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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如何爱上五花肉

    吴连长不爱吃甜的食物。如果把肉做成糖醋的,他是很不理解的。在他的经验里,肉只能用盐、酱油烹调。刚结婚那阵,我还是有一些耐心。除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还动手。比如把切好的水果递嘴边上去。放嘴边还不吃的话就强行塞到嘴里。我这样也是万不得已,他太瘦了。瘦到后背的脊骨是突出来的,像是一道山脉。皮下没有任何脂肪。不吃水果也不爱喝水。他说,我不渴,喝什么水?关键是,他老是不渴。由于他老是不渴不喝水,他的细胞应该是总处于缺水状态的。由于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细胞缺水,习惯了细胞不成圆形。
     为了引诱他吃水果,我设立奖励机制。洗好一盘子水果放茶几上,一般就是苹果、桔子、梨等这些常见水果。他看电视。他总是看电视。他看一眼水果,然后接着看电视。对于那么饱满鲜艳的水果,他不爱吃也不爱看。我只好想办法了:我们家是工资集中制。我们家两个人的工资都集中在我一个人的手里。 这样,我知道他钱包里是没有多少钱的。只要他的钱包里没有多少钱,我就有办法让他吃水果。钱包里没有多少钱的人的意志是不坚强的,是容易被打败的。于是我给水果明码标价。吃一个苹果多少钱,吃一个桔子多少钱,我都规定好。不是他给我钱,是我给他钱。他吃水果,我给他钱,倒贴。这就是我的办法。
    我还逼他吃过肥肉。他太瘦了,比流浪狗还瘦。太瘦或太胖都是个危险的形状。他的瘦,不是我导致的。认识他时就那么瘦。他的瘦激起了我的虚荣心。 我想通过我的努力,改版他的瘦。原来瘦,是不认识我,没人管,生活得不好;现在跟我结婚了,投入到了我温暖的怀抱,还那么瘦,我起啥作用了?有我没我都一样,这就有关我的颜面了。如何才能胖得快呢?只有直接吃脂肪。下班,煮一块五花肉,切一盘子,放他鼻子底下。要说明的是,他不吃肥肉。一点都不吃。他说吃过,结果在嗓子那里就下不去了。他看看五花肉,推远,说看着都觉得不行。我说吃吧,挺好吃的。如果吃半盘子,给你100元;吃完整盘子给200元。那是九十年代,工资每月才500元。因此200元,不是个小数目。 果然,他抬起头,盯住我,真的?我说真的。他说那你把钱先拿出来。等我吃完你不给钱,我不是白吃啦。我可信不着你。我把钱拿出来放到桌子上。面值是50元的。绿色的。我很喜欢那套人民币。那套里好像没有100元面值的。他把肉盘子拉回去,嗅嗅,然后运了运气,一口吃了两片。很紧张地咽下去后,他和我都等着他呕吐。结果,他睁开眼睛,说,夷?怎么会挺好吃昵?于是他吃了半盘子。吃完半盘子,突然伸手把桌上的200元都拿走了。我说你得按劳取酬,你应该拿100。他说,这半盘子留着,我明天吃。总之 ,我都吃完还不行吗?我觉得行,目的不是让他吃肉,吃肉的目的不是让他胖吗?哪里是赌一次性吃多少?
    强迫他吃肉就那一次。再强迫我也没有经济实力了。此后再做菜,里面若有一点肥肉,他不再像原来那样绕着走。他对肥肉的成见已经没有了。但也没有走向反面,让他热爱五花肉还是没有可能。
    结婚不到半年,他就胖了起来。我天天跟他在一起,我是看不出来他胖了的,是别人都这样说。有一天,我的手触到了他的后背,我意外地没有摸到他的脊骨。他的脊骨原来像一条山脉一样横亘在他的后背上。现在,水漫了上来,已经把山脉给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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