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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哺乳动物
                
    站在厨房门口,我没进去。我发现厨房里面有异常。
    墙角有个塑料编织袋,那里面有至少两个萝卜。那里的萝卜是圆形的萝卜,每个都有蜜柚那么大。一开始,那里的萝卜是三个,后来剩下两个。剩下两个后,无人再动它们。若不是地面这一层水泥,它们应该已经利用这个时间扎下了根。它们无法扎根,以我的经验,它们也没老实,它们应该已经长出叶子来了。我想那叶子不会是绿色的,它们没有见到阳光。黑暗中长出的叶子我见过,同刚出蛋壳的小鸡的羽毛颜色一样。萝卜长叶子的动作肉眼是看不见的,因此它们在我的眼里一直是静止的。现在,一个早上,我看见袋子中的萝卜在动,像动物那样动。我得出第一个结论:袋子里面有动物。接着,我又得出第二个结论:袋子里的动物是老鼠。第三个结论:袋子中的老鼠听到人类的脚步声后想逃走,结果它找不到出口。它在长了鹅黄叶子的两个萝卜中间乱跑一气。它跑得使两个静止的萝卜都摇动了起来了。
     这时,我走近袋子,伸手抓住袋口。我的一只手,把萝卜和老鼠一同困在了里面。不同的是,萝卜没有出去的愿望。萝卜没有任何愿望。萝卜不能用动作表达愿望,因此可以认为萝卜没有愿望。但是那只老鼠,在它生命的一个死胡同里,寻找出口的愿望是那么强烈。整个袋子都被它弄得抖动起来了。
    我喊卧室中的吴连长。
    吴连长在执行我布置给他的任务的时候,动作同接到军令的速度是不能比的。他出现时,穿着睡衣,眼睛里还滞留着一大块睡意。我把抖动的袋子交给他,要他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去。他问里面是啥?我说,一个老鼠,两个萝卜。
    如果袋子里只有两个萝卜,那么把袋子扔进垃圾箱的工作就是我的。扔一袋垃圾是一件小事,不应该惊动一个男人。但是,现在不同,这个袋子里有了一只老鼠。那么这个袋子就不是一袋普通的垃圾了,它甚至已经不是垃圾了。老鼠一直是我们的敌人。现在敌人来了,而对付敌人的一直是男人。吴连长抓过袋子没说出反对意见。他在思想上是清楚这是他份内的事。我把他从卧室里或睡梦中叫醒是理由充分的。
    他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他后背上的条文提醒我,我的话需要进一步说清。
     我冲着他懒洋洋的后背说,只扔进去就行,不要弄死老鼠。
     他什么都没说。
     当他走下了一层楼的台阶,只剩下头部和三分之二后背在我的视线里的时候,我又把话的关键词重复了一遍——只扔,不弄死!
    我认为老鼠应该活着,因为它有那么强烈的活着的愿望。它四处寻找食物为了活下去;它迅速生育为了活下去;它遇到危险是那么害怕,它陷入一个绝境从不放弃求生的努力……但是,我认为人不能和老鼠生活在一个房间里。我可以把我的食物给它,但我不要它在我的厨房里吃。我从未产生过杀死一只老鼠的想法,我只是让它换个地方吃萝卜。
    几分钟后,吴连长回来了。他竟然把那个袋子拿回来了!这让我很吃惊!我所说的扔,是全扔。包括老鼠、萝卜、袋子。现在,他扔掉了我要求他扔掉的一部分,把另一部分拿回来了。这是很愚蠢的。第一,这个老鼠呆过的袋子,还能用它来装什么呢?第二,袋子上的血迹暴露了他的所作所为。
    我吃惊地盯着那个滩在我的脚边的袋子上的一片红色的血迹。我把目光从那片新鲜的血上往上移,一直移到吴连长的脸上。我看见几分钟前还睡意弥漫的眼睛已经闪闪发光。他醒透了。他努力压着兴奋。
    我问,这是谁的血?话一出口,我已经知道这是谁的血了。
    吴连长向后退,说,耗子的。
    你为什么要弄死它?
    吴连长继续后退,我没有……不是我,是……萝卜。
    那你说说萝卜是怎么杀死老鼠的?
    吴连长说,我一边走,一边用力上下掂那两个萝卜。萝卜不停地落下来,砸死了老鼠。我没打老鼠,是萝卜打的。
     如果我没有在他的身后补充那两句话,我是不会突然失控的;如果我没有把话的关键词又强调了一遍,我也许不会立刻就疯了。
    我突然向吴连长扑了过去。我不是突然向他扑了过去,在我看到袋子上那片新鲜的血迹的时候,我就已经死死地扭住了他。现在,我动用了我的身体。我很少对他动用身体攻击,因为我的身体不是他的身体的对手。人家是军校出身,从小练就攻击和防御的基本功。我一定是疯了,我连失败的结局都顾不上了。
    吴连长向后退。他在我疯狂的目光下,才知道自己没有理,因此他放弃一个他注定会赢的战争。他迅速后撤进卧室,并锁上了门。
    门挡住了我的身体,但门挡不住我的声音。我开始喊叫。
    ——它着你惹你啦?惹你着你啦?!
    ——它为什么一定得死?你说!你告诉我理由?
    ——流氓!你就是流氓!你这个没有理由的流氓!!
    ——它是哺乳动物你知道不知道!?
    ——你也是哺乳动物你知道不知道?!
    ……
    吴连长没能拿出我要的理由。吴连长后来认为自己错了。他说从小到大,打死一只老鼠从来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我的疯狂和愤怒似乎是把他的一块骨头猛地扭错位了。他不知道是原来就长得错位,还是我用力的扭动使它错位。总之他说我太吓人了,为了那么一点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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