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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船儿划过来
                                     文/姚筱琼
 
    笋儿订婚了。 
    人家是河那边的个体户,开着粉厂、打米厂,叫她先去干“合同工”,然后再“转正”。可笋儿不稀罕,说钱多也不能没礼数(规矩)。依旧在屋下的水竹林边摇她的渡船。
    竹林子大部分是新年长的,绿得像一片翡翠。林中弯弯一条竹径小路,褐褐中透着明黄。小路深处布了许许多多有趣而又顽皮的捕鸟阵,有网眼筛子,大簸箕,还有压得弯弯的细竹弓。笋儿多半时间在林子里捣咕,有人过河一声喊:“笋儿哎——”多不应,隔一二分钟,翠绿间小鹿蹶蹄般蹦出一团粉红色的她来,鬼精一样翻着白眼,一万个不乐意地跳上船,篙子一点,最多只能装五个人的小船箭一样犁出水面,一路撒着笑铃铛吻过河去。这河水也怪,从不浑,早春绿得像张玻璃纸,映着蓝蓝天,白白云,左岸的竹浪,右岸的汕菜花。仲夏,这水又变成玲珑剔透的猫儿眼,神神秘秘眨着迷人的故事。等到秋天,那水,喷啧,釉蓝釉蓝,酷似硕大一颗珍珠闪耀着天上人间也难寻见的光辉,好醉眼。
    笋儿,这活活鲜鲜的苗家女子,不等上完初中就一扑翅像翠鸟儿一样飞回来,恋恋地再也不想挪窝。
    “新姑娘儿哎,穿红鞋来哟,小小船儿划过来罗喂……”
    笋儿惬意得很,盘头,赤足,手握篙。唱起歌来声音颤颤的,多有甜,少有徕。“爹荡桨罗,娘掌艄哟……”“笋儿,小心莫荡落河哦。”河那边立着一棵“绿树”,是新年才调来的邮递员,笋儿喊他送信哥。“送信哥送信哥,你猜我篙子落河有几多?猜不中叫你滚落河去摸王八。嘻,嘻嘻。”
    好野。十足的鬼怪人精。“猜不中,我情愿输。求你渡渡我。”“嘻,嘻嘻……”只笑,不动桨。船儿像片竹叶顺水漂。好标致的小伙,那么高,又那么匀称,嘴巴难得的甜,脸皮子也腼腆,笋儿有些痴迷,顿生出许多幻想,幻想是美的,就像早春的竹节浆,抿得人心甜滋滋如同喝了一老罐子蜜。
    “先前日子老瞿师傅只到河边就打转身,东西丢把我,从来也没见失过一张报纸一封信。”
    他只笑,不做声。矜持样子使笋儿有点恼,又有些窘。
    两人都不做声。一个默默划桨,一个默默清理报纸,分信,点杂志。他接班时就暗暗下决心,不管哪个山旮旯都要亲自投递,决不干偷懒的事。看看日头还早,禁不住升起一丝好奇。
    “来,我帮你划。”“莫碍事。”硬梆梆的口气是姑娘家发泄窝心火的最有力武器。果然,他倒退几步,尴尬坐回原处。“你会划?”心里又觉太过份,忍不住补圆场。“差,差不多。”小伙子讪讪地,仍旧坐着。“来,划划看。”老实人,到底不经逗。果然就站起来。“……嘻,新媳妇舂碓,只见屁股扭……啊吔,船底子擦破皮了哩。哈啊,哈哈哈哈。”
    笋儿手指着发悻的小伙子,发出开心大笑。河水也压低,四处荡漾着破竹节般的笑声。
    “你……野得有味。”他眼睛辣辣盯住她。“野?女儿家也讲得野么?嫁不出去你赔?”她一点不在乎,依旧漫野。
   “我赔。说给我正好。”经不住场合的他终于忍不住说  出了心里话,顿时,两人大窘。
    “你……我叫你贱嘴——”
    笋儿举篙就打。船儿小,躲闪不及,篙子打在腿肚上,生生疼,小伙子一个踉跄随着船儿摇晃,“咚”地一声歪落了河。
    “哈——”
    小船失重,不等笑出声,她也翻天式坐入水中。桃花水,温不温,冷也不冷,两人在水里缩着脖子好一阵笑。
    幸小船不翻,邮包没湿。一篙撑进竹巷子,笋儿带头钻进林,隔着几棵竹,笋儿嘻嘻笑。
    “脱呀,脱下来揪干水。不然走路缠膝头。”小伙子仰头看竹梢,不做声,也不动,似远远想着心事。
    “没人看得见。快揪吧。”说完自己先猫下腰,放下一面圆圆大簸箕,钻了进去。
    小伙子只不动,转眼愣盯着那面晃晃悠悠的簸箕出魂。那篾,织得好密好紧,严丝合缝,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什么都看见了一样绯红脸,浑身躁热,心像喝醉了酒一样火辣火辣,沉沉迷迷,脚,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
    “你好蠢!人家是有主儿的。”笋儿像个精灵一样闪在他身后。脸儿煞白,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他像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冷汗淋淋。“你……那你挖了我的眼睛。”“挖你眼睛做什么,你什么也没看见。”笋儿咬着嘴唇,贝一样的牙齿贝一样的泪珠儿闪着晶晶的光。
    “是。是没看见,看不见……”小伙子一拳狠砸在竹竿上。头一扭,大步不回地走了。身后,竹叶唦唦如落下一阵响雨。
    笋儿却呆了。仿佛离去的不是一棵“绿树”,而是一座大山,她心里顿时空空如掏尽五脏六腑。
    一天天日子好快哟。笋儿变了,像一蔸春笋,一夜之间长出七节脱去护壳,亮出嫩生生水灵灵的绿竹。竹就是竹,比笋老,比篙要嫩,到底是活物。
    以后,好些天,送信哥一到河边,总见笋儿抱着膝头在等他。那么巧,又那么痴。但却总不见她笑,也不说话。他便也不笑,也不说话,默默上船,默默起篙,默默地一直把船摇过河,仿佛他是摆渡的,而她才是坐船的。偶尔,他们的目光痴痴地相遇了,足足有十几到二十分钟磁磁地对着话,最后艰难地移开,从不相识一样,把各种的心思深深埋了起来。
    就这样过来过去,河水在一篙一桨搅拌中颜色渐渐变深,变暗,釉蓝釉蓝,像颗硕大的珍珠了。就在他们渐渐淡忘了往事恢复正常之时,个体户那边却不知怎么知道了竹林里的事,很气,却悄悄地不露声色。一边去人往邮局告状,一边提前给笋儿家送来报日。
    笋儿要出嫁了。乡里女子出嫁前是不出门的。然而,就在送信哥被停职的当天夜里,笋儿失踪了。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订婚、娶八字的十二套衣裳、布料。
    第二天,在她家织篾货的小师傅也不辞而别,空留下一堵墙似的陪嫁篾货,有箕,筛,篮,筲,其中最打眼的是簸箕,又圆又大,篾织得又密又紧,严丝合缝。
    小小渡船并没有因笋儿的失踪而停渡。村里又换了一个更加年少的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什么事也不懂。估计再不会出现什么风流事。过来过去的人都说笋儿是跟那篾匠去了。篾匠是何处人,他们一起去了哪里,却无人知晓。只奇怪怎么不跟送信的小伙子去。
    还有人传说:笋儿一天到晚看那篾匠织簸箕,终忍不住问。
    “你那簸箕,织那么密做什么?”“不密有何用。漏得光的都算不得好货。”“可照得透人影?”“哈哈,你照照,莫说是人影,只怕阳光都透不过。”“……”就两句话,笋儿拿定主意要跟小篾匠走了。小篾匠起初不允,笋儿便把林子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当讲到个体户上区邮局告状,送信哥被停职时,笋儿失声哭,那泪珠子啪哒啪哒打在竹篾上,束成匝的竹篾哗地一声散了箍。小篾匠愣了愣,一拍簸箕起身。
    “好吧。你就跟我走。我决不会对你干缺心少肺的事,放心。”
    于是,事情就这么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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