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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中尉笔记:热望
                                           文/艾平

母亲住院手术前一天,大雪封住了公路,我与妹夫被困在赶往郑州途中,在车厢里等着车辆长龙蠕动,闭目打盹儿不成,惟任思绪的鸟儿飞来飞去......
十七岁那年,我到外地读高中,母亲忍痛送我远行,巴望她的儿子出息,雏鸟恋母情结在我一次染病中得到印证。那次患上流感后,我忍不住给家里写了信,责备父母把我扔在这里,忍受孤单煎熬。信中充满对家庭生活的依恋和远离他们的怨气。母亲闻悉我生病的当天,即冒雨赶到学校,看我感冒已好转,心里石头才落了地。班主任说,流感不打紧,还是在校边治疗边学习吧。
母亲留下当月的生活费和带来的药物,叮嘱我说,以后要常写信给家里,免得不知情误了事。接着,她撑起雨伞走出了校园大门,这时我才知道从县城至学校的八里多路,她是一步步走来的。捧着母亲捎来的东西,我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头脑发昏,冲他们撒娇发火。
通往远方的泥泞路上,母亲边走边回头,她鬓间的丝丝白发,在蒙蒙细雨中愈显清晰。我抹着脸上的雨水,想喊一句妈妈,却什么也没有喊出来,仿佛声音喑哑了。
一晃母亲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年初,她被查出患附乳恶症,到省城肿瘤专科医院复检,确诊后住院治疗。由于在郑州工作的表哥晓晨跑前忙后照料,使得我与家人轻松了许多,但母亲之病给我心上的阴影难以散去,而手术将给她身体的创伤,更另人心悬半空。想此,我愈发不能平静,甚至憎恨起眼前这场雪来——它遮隔了一个母亲望儿的视线,也阻挡了一个儿子飞临母亲的翅膀。
大巴车一次次跃进的热望化作冰点,加剧了乘客的饥渴与惶惑。在愈来愈烈的喧哗骚动中,我屈指数着七个钟点百余里行程,现在置身何处,天晓得。转眸车窗外,一片白茫茫,纷落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凝成透明的冰花,寒意袭人,2008年好大一场雪。
凝神间,忽闻乘客尖叫,原来前方灯火处有小卖铺。于是大伙儿蜂拥而出,争相采买吃喝,尽管店主两次三番抬高物价,仍被围拢抢购,乐得他眉开眼笑。几口白酒落肚后暖意顿生,想:这场雪润育了大江南北青苗,也瘫痪了多处交通运输线,而改革打破体制僵局,不免也带来泥腥和信仰危机,要靠我们传统文化御寒的温度,把负面影响抵销在零度线上。罂粟花妖冶迷人,麻醉也开始了,抗体在自己。
车到了郑州十八里河,车轴出现故障,换乘一辆过路车爬行在漫天风雪中。由于雪地滑溜,这辆车也没跑到站便开进旅馆大院里。住店吧,明天母亲手术,不通车怎么办?拦着的哥说尽好话,勉强同意跑一趟,50元车费不容自己犹豫。等我们到达医院附近已是午夜,积雪若棉,深埋脚腰......
翌晨,我与妹夫早早起床,折叠好小旅馆被褥,打着手呵热气,急急赶到医院。母亲斜卧病床上,眸子里透出惊喜的光,问我们昨晚吃住,每人30元一宿的房间消费,只能夸大着给她说,这时候都需要善意的谎言互相温暖。
上午,外科主任医师刘大夫与作化疗的中西医科王大夫会诊,之后,决定手术推后两天进行,原拟乳腺全切改为局部切除,创面会小得多,家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凝视母亲慈祥的面容,俯瞰楼下白雪覆盖的塔松,仰望苍天落银不绝,冥冥中我仿佛听到上苍的声音,说;这场大雪改变了你母亲的命运,磨碎心灵是为了愈合心灵,感谢苦难吧,它使人新生。
母亲同室病友呻吟声,把我从冥想中拽了回来,于是重新与陪伴这里的人拉家常。老故事说,寺庙一老和尚逢着邻家淘米,就蹲在寺院水道口捞漂进米粒,几年下来,居然攒了一大瓦缸,等隔壁人家遭了荒,老和尚指着米缸说,这些都是你家平时丢掉的,现在物归原主。母亲一直用洗衣水擦地板,冲洗马桶,以淘菜水浇阳台花草。住院打吊针,总将针头拔至与瓶塞齐平,不浪费点滴药液。治疗间隙,她坚持体质锻炼,步速渐加,行路渐远,把歇脚垫坐过的废报纸壳投进拾荒者的背篓,是她劳顿后的句号。
过日子就像打扫院子,干净体面,院子却空了,什么该扔掉,什么该挑拣存着备用,这才是大学问。母亲座右铭打在生活的一枝一叶上。记忆的井窟冒热在冰寒季节,一缕缕如同人的呵气,清晰穿空,冉冉不绝......
1974年,母亲由宝丰县邮电局调到市区一家化工企业,仍做话务员工作。我从老家回到母亲身边开初,只与母亲打声说话,有次到她工作单位送晚饭,见她正与几个同事说着什么,不知怎么开不了口喊妈递饭缸,便扭捏着走进电话机房,搁下饭缸旋即离开,连个招呼也没打,弄得在场的人不知所以然,而后讪笑母子生分,做母亲的更是心有委屈,怎奈护犊心切,也不便指责,敷衍几句罢了。
由于我的无知,惹得母亲很生气,日子久了,喉间总像有物梗阻,她患病了。看着母亲日渐消瘦,表情沮丧,忙里忙外间隙还得问药求医,仿佛一盘石磨压在我心尖,既感沉重又不能转圜自己。母亲病愈后,不再跟我计较,我在家庭蓝天下融着心扉冰垒,终于有一天,不经意间从心底崩出那亲切的音符——妈妈。
母亲在我心里是有位置的,尽管不如爷奶的形象清晰,但母子之情又非祖辈所能替代,这是人伦关系的定格。我也曾想适时地喊出一声妈妈,可几次又都咽了回去,仿佛那简单的称谓,竟似万重山一样高远,飞越要雨丝来磨洗羽毛。试想,骨肉分离太久的陌生感,让一颗童心怎能不产生隔阂?
母亲的痛苦无法言表,做儿的就没有丝毫的愧疚?在父亲被造反派打压的日子里,母亲也受到不公正待遇,没少遭罪。“文革”上演出千万个家庭的悲剧,摧残了的何止林木的枝干,还有树上的茎叶和蓓蕾,母亲与我其实都在承受一段特殊历史给一个家庭的烙痕,它时或唤起母亲对生命中经历的阴郁日子的追忆,每当此刻,她心伤便隐隐作疼。于我,现在想来,真是一种罪过。
在父亲讲过的关于母亲的经历中,有一件事扎根于我脑海。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母亲值夜班,心念不足两岁的我,买了个烧饼揣着往家送。走到一处胡同口,忽然从黑暗里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犹似幽鬼,吓得母亲几乎昏厥,定定神后,见那人模样疯癫,匆忙逃离。回到家里看我酣睡如初,一颗悬心方才落下。
母亲的泪打在自己的心窝里,我的心窝里装满妈妈的故事。从中西医科转到外科后,母亲一直由小妹照料,看她护理有方,办事利落,共同感叹要是她从业医务工作多好啊。母亲躺在平推车上,被医护人员送进了手术室,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窗外仍是冰雪的世界,风寒依依,鸟宿树巢。术后,母亲在特护室停留一昼夜,平安度过了危险期,她又看到了她挚爱的亲人们,看到了白雪洗净的天空。二表哥晓晨轻轻为她掖好被褥,附耳低语:“二姑,您安心休养,一切都好。”大表哥祥周嘱咐我和小妹,缺什么只管开口,郑州不光是他的居住地,也是亲族们落脚的家。在母亲生命之烛暗弱的时候,雪寒被周围的温热消解了。
母亲手术后创面愈合很慢,腋窝伤口老有积液流出,挂在身上的液袋好久不能卸掉,血糖指标偏高也是影响恢复的一个原因。看着同病房的人一个个痊愈而去,母亲眼里透出焦躁的神情,家人亲族如坐针毡,又无可奈何。晓晨表哥家在桐柏路,距肿瘤医院较远,加上郑州堵车情况时有发生,来往一次要半天时间。尽管这样,隔不上十天八天,他便到医院一趟,有时遇到堵车,索性下车步行一段路再打车公交。在母亲住院半年多里,晓晨哥不避寒暑,奔走于两地之间,把融融亲情尽纳心间。
医院调整病室后,由一位女性大夫接诊。她认真看过母亲创面后,发现其腋下皮与肉分离,没有结合长实,需要二次手术处理,也就是将创面部分打开,再用医疗器械把皮肉凿出血来,以便黏连结合,犹如匠人贴瓷片得把墙壁凿成毛坯一样,母亲能扛住吗?
在处理室,女大夫告诫母亲要忍住疼痛,使用麻药不利于旧伤愈合,但她还是没能忍住,医务人员只好按住她的手脚,完成了手术。母亲一向坚强,对待生命的态度也很坦然,不是超极限的痛苦,是不会吱声减压的。我们感恩这位接诊的女大夫,没有她的出现,母亲住院的时间还会延续下去。
回家很久后,母亲才流露出治疗期间一些细节,儿女们听了既惊讶,又长叹息。
主治大夫卢某从中西医科接诊后,每次查房,都询问母亲家里何时来人,催促手术,态度先积极而后冷漠。术后问他,何时去掉积液袋,回答观察二字。其实,病理不复杂,也不算大手术,创面有限,就是愈合不了,不由人不想到患者共同关注的问题——大凡没有同他沟通有关吧,起码在恢复阶段,他没有重视处理好伤口,待接诊的女大夫发现时,必须再做愈合手术。
“你妈这辈子太苦了……。”在那段充满焦灼与热望的日子里,父亲不止一次站在窗口,望着东北方念叨。是的,母亲的泪和汗滋润了儿女的心田,儿女的双手将怎样传递炽热,温暖未来路上的严冬?让我们握住母亲的手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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