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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移动的故乡
                       
                    ----一个韩国诗人的中国文化情结
     
                                          文/方敏
                                                       
  06年国庆前夕,林非先生来电话说,韩国诗人许世旭节日期间会来青岛,要我这个学生尽一尽地主之宜,带许先生在青岛转转。
  对许世旭这个名字,我是久闻其名,但未曾谋面。许先生右手诗,左手散文蜚声韩国文坛。他六十年代赴台湾留学,获文学博士学位,是韩国著名汉学家,曾被韩国人戏称“中国奴”。这次许先生借来重庆讲学的机会到青岛游玩,我想不仅仅是因为青岛有漪旎迷人的自然风光,更重要的是,这里曾有他敬重的康有为先生、故人梁实秋先生等文化名人居住过吧。
  “十一”前一天,许先生由重庆飞往青岛已是晚上八点半钟。大约九点多的光景,许先生来电说,他已由接机的朋友送往青岛宾馆,要我不用操心,并约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在宾馆见面。从电话里,我听到许先生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如果不是林非先生事先介绍这一点,我真不敢相信和我通话的是位韩国人。
    第二天早上,我和朋友准时开车前往许先生的住处。当我敲开1201房间,一个面容和善、皮肤白晳的老先生出现在眼前。未等我开口,老先生就自我介绍说:我是许世旭。地道的中国话,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亲切。
  我们带许先生最先到八大关。八大关颇能体现青岛的“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特点。并集中了俄式、英式、法式、德式、美式等二十多个国家的建筑风格,素有“万国建筑博览会”的美誉。在海边的木栈道上慢步,听着涛声,嗅着海风送来的潮湿空气,许先生一路步伐稳健,边走边兴致勃勃地问一些关于八大关的掌故。
  走到花石楼前,许先生对这座欧州古堡式的别墅特别感兴趣。买票进去后,我对许先生介绍说,花石楼的传说有不少,民间还传蒋介石在这里避过难。许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了笑着说,不知蒋介石从这里逃跑时想些什么?我接过话头打趣道:估计在想,如此的大好河山,咋会落入共党之手……许先生大笑,他又问,这座楼为什么叫花石楼呢?在这座城市居住了四五年,想想自己经常在八大关散步,花石楼也是眼中再熟悉不过的建筑,但是对这个名字的由来,我却从未深究过。现在许先生问起,我只得惭愧承认:我不知道。
  对一座城市的名胜古迹不求甚解,很多经典的东西也只了解皮毛,往往不能深入这座城市的灵魂深处。这对经常写字的人来说,是不可取的。后来,我特地查了一下相关资料才知,这座融入了西腊式和罗马式风格,并有哥特式建筑特色的别墅,由于用花岗岩与鹅卵石建成,故名花石楼。这幢八大关最有代表性的建筑,据说还是位俄罗斯人格拉西莫斯修建。 
  许先生对中国文化很痴迷,每到一个有故事、有文字的地方,他都会掏出小本子记录下来。在百年老校海洋大学,在崂山的太清宫、华严寺,在梁实秋、康有为等名人故居前,许先生都会认真地端祥着每一处细节。    
  第二天中午,我们上崂山去玩,并参观了太清宫和华严寺。许先生介绍说,韩国人不信道,但重佛礼,道是人的世界,而佛才是神的世界。太清宫的道人塑像在许先生的眼中,是俗的。对华严寺的观音、十八罗汉等众神雕像,许先生则赞不绝口,并由衷地说: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神。在栩栩如生的观音佛像前,许先生欣然留影。
  离华严寺不远处,有一个刻了字的牌子引起了许先生的注意。我跟过去一看,见是崂山“漂跞”的注释。原来,崂山曾不止一次被古冰川覆盖过。冰川的搬运作用,不仅能将冰碛物移到很远的地方,也能将巨大的岩块遗弃在很高的位置,这些被搬运的巨大岩块即称为“漂砾”。说起来,崂山谷底和山巅从远处迁徙而来的巨大石块,已有十几万年的历史。
  许先生望望崂山的大石头,再回过头指着牌子上的“漂砾”说:我喜欢这两个字。先生的话让我深受感染。漂砾,千万年的漂泊,千万年的沉淀。在谷底,在山巅,千万年的孤寂后,成景。
  仰望这些石头,撼人心魄的壮美。
  许先生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年轻时到台湾留学,和中国文学结缘50多年……如今,这位年愈古稀的韩国老人,还能为“漂砾”这两个动感,有活力,且带点沧桑感的汉字触动,我想他的内心,一定年轻、乐观向上着吧。
  途中,许先生听到我说他“老年人”,他马上纠正说:把“老”字去掉!从闲谈中我了解到,许先生每天五六点钟起床到户外锻练两小时,风雨无阻,就算在青岛的短短几天,也未间断。许先生从青岛宾馆跑到中山公园,一个来回,不喘气。难怪在登崂山时,我和几个同龄的朋友落在许先生的身后,没有一个比得上先生的精神状态好。这让我和朋友们很是叹服。
  在青岛期间,许先生送给我一本八十年代台湾出版的诗集《雪花赋》,一本前两年大陆出版的散文集《移动的故乡》。
  对于许先生的诗,我惊讶于先生用汉语写诗的灵性和对中国古典文化的理解。譬如在考察欧洲汉学时,许先生的那首《追随东方》:
  每逢走尽了青瓦的城岩
  听着蟋蟀般的古筝
  每逢摩抚了雄伟的石柱
  疑是远自黄河跳来的龙身
  ……
  古老的巷子里,棋子般的石块上
  铁腕、铜腕、他们滚在剩余的橱窗里
  而东方仍在袅袅的孤烟中浮现
诗中的个别词语,或许在我们看来有些隔阂,但是字里行间,是我们熟悉的意象与曾融入国人骨子里的文化特质,读起来十分亲切。
    我翻了好几遍的散文集《移动的故乡》也是如此,其汉语的行文读起来,似乎比诗歌更为流畅。
  在四川离杜甫的草堂不远处下榻,许先生写道:“如果将生命的起点视为故乡的话,成都于我,亦谓文学的故乡、学问之故乡”。“李白、杜甫令我发诗芽; 等我长大,令我读中国文学; 等我留学,令我专攻李杜”。
  从这些朴实的语言里,我们看得出,中国文化已经融进了这位韩国学者的血脉,化成了文化乡愁。当整本散文集看得差不多时,我对许先生说,您的文风,有梁实秋的风格。许先生说:是的,梁实秋对我的影响很深。
  难怪在参观梁实秋的故居时,许先生良久无语。
  那天从崂山回来后,我们就驱车前往许先生向往已久的地方。当时已是傍晚,那些风雨飘摇几十年的旧居,几易其主,物是人非。只有门牌号和注明的文字让路人知道,这里曾经是影响过几代人的文化名人住过的地方。如今,已丝毫找不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历史就这么悄悄地,悄悄地消失在时间的年轮里,无法抗拒。唯有鲜活的文字,孤独地承载着与生俱来的使命。她延续着记忆的长河,触摸着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面对“梁实秋故居”几个汉文,在斜阳映照的绿荫下,许先生显得分外落寞。
  三天后,许先生回国了,回到他的故乡。先生的文化故乡,则留在了中国,留在了他的足迹到过的山山水水里。
   
                                 2007年3月15日

注:此文发出借以纪念为网站题词的韩国知名诗人、汉学家许世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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