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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说宜文化》
有故乡的人,都会有乡愁。无论深浅,但都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哪怕天涯,哪怕海...
散文随笔  
阿龙的酒窖
   我们下班时才驱车去新会三江。三江镇位于新会银洲湖畔,据传是南宋南迁新会时赵氏留下的后裔繁衍地。现留存下来的赵氏祠堂在述说着这个传说的真实性。

   像烙饼似的夕阳一直悬贴在车窗外远处的天边,跟着我们一路行走,穿过田园与城市交错的新会城区,来到大洞桥上,那轮红红的夕阳终于跃入银洲湖里,在碧波荡漾中反射出万道霞光与我们袅袅告别。暮色四合时,我们到达三江镇墟一小巷里一私宅的铁栅栏门前。

    这是阿龙的家。说是镇墟,其实原也是乡间,公路外面,银洲湖边的田地都变成了一幢幢的厂房,此处的农民便变成了不种田的居民。公路里面便是一些新新旧旧的乡间民居,住着这些已经洗脚上田的农民们。只是眼前这一处高高的围墙,高高而宽大的大栅栏铁门,从外表上就已告知这是一座有别于周边民居的一乡间豪宅。

    院子里绿树成荫,空地上已停了四辆车。站在院子里往外望去,与阿龙家隔巷相邻的也是一座乡村豪宅,暮色下的院子里亭台楼阁,树影婆娑,彰显一片福贵之气。

   我正在心里将这两间豪宅混迹于四周新旧参差的民居中,体味着这种乡间贫富混杂而又和谐的气息,忽就听一位说,先带我们参观主人阿龙家酒窖里的藏酒。

   酒窖?!我只曾在荧屏或是图片中见识过,对这个词所代表的地方,我总是充满着一种浪漫的想像,那应该是一个溢满着诗意的所在。

   我赶紧收拾思绪,带着一种好奇,一种想望,一种即将进入梦想之地的激动,往阿龙的家里走去。先上了几级高高的台阶,才进入阿龙家的大门厅,转入门堂,往右下两段各七八级的楼梯,大概是到了地窖,转左进入了一房间。

    突然,像是一道闪电从眼里直划入心里,不由自主地就“哇”了一声:并排三个三层的大铁架上,全部摆满了一个个大大的玻璃樽,玻璃樽里全是满满的泡着蚂蚁、蜜蜂、蛇、鹊、中药材等的酒,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这个酒窖,虽然没有曾见过的图片中的雍容华贵,但它的简洁平实,就象带着我们参观的它的主人,亦可称是一大奇观了。

    从这间房走出再往下几个石级,又是一间摆满三层铁架,铁架上摆满了大玻璃酒樽的房子。上下两个房间的酒樽加起来,不下七、八十多个品种。据主人阿龙介绍,玻璃樽装的全是用自制的纯米酒泡制的各种滋补药酒,他边走边介绍了每种酒的功效,从他的简洁的叙述中,足见其对酒的探究已有一定的功力。

    我们走回到地窖的过道房,才发现靠墙边还摆着两个大大的褐色酒缸。缸口用大红布蒙住,上面还有一个黑色的木盖,像极了电影《红高粱》中的大酒缸。主人打开蒙着的盖子,原来是泡了黄党、白芪等中药材的黑糯米酒,每缸1000斤,把头探进去,静静地用力吸几口酒气,一股醇香直入心肺。

    一直觉得酒的味道是辣口刺鼻的,那是喝酒时的感觉。没想到在此闻酒香,会体味到如此一种馨入心肺的美妙。我忽然有点体会到了好酒者那种“美酒入口,飘飘欲仙”境界,这似乎是一种单纯的、令人振奋的快乐!

    它的醇,是因为纯,是单一的大米所酿造,而没有参与其他的杂物。而且,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诚心,让一些异味,静静地在风月中过滤挥发,留存下来的只剩下单一的醇香。老朋友如酒,越老越醇,也是因为友情经过了无数风雪雨霜的考验和历练吧?人生如果要像一坛老酒,不知要经过多少岁月打磨与蒸发,才能散发出如酒的醇香呢?

   晚饭设在一大客厅里,一套红木凳椅与一张大饭桌共处一室,还有室内一角放的杂物、权当书柜的内窗架上摆放的一些关于酒类的书籍,我联想到了“城乡结合部”这个词,也许正是这种些微的杂乱,使他家的富贵没有显出拒人千里之气势,而觉得这也是一个平常百姓家的日子。碗碟端上来了,也只是寻常人家常用的物品。只是喝的据说是加了保健药用蚂蚁做材料的煲汤,显示出了一点的不同寻常,汤微酸,但口感极好,大家笑着要我要多饮几碗,说是养颜。另有两盘沙姜鸡,说鸡是用蚂蚁养了一段时间的,吃起来肉滑皮脆,极为爽口。饮的也是用了蚂蚁浸泡的酒,酒香醇厚,虽然我饮后照样脸发红但没醉感。

   席间,闲谈中有人说起主人阿龙的历史,我才知道,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阿龙,小时候家庭困难,小学才读四年就辍学回家了,三江水网密布,他便捉些鱼虾为生,后便成了三江镇乡间一卖鱼佬。改革开放后,有些生意头脑的他,79年后便跟人开始涉足建筑工程,趁着在广东大开放时各行各业的风起云涌,他也风生水起,成长为三江建筑业里的一棵大树。从2001年始,受一朋友影响,爱上了用自酿米酒来泡制药酒,经常与朋友相约外出到深山里捉鹊、捉蚂蚁、捉蛇、捉蜜蜂等,他夫人酿得一手好米酒。于是,两夫妻的爱好便琴瑟和鸣,一个在家酝酒,一个出外到处寻觅炮制保健药酒的材料。奇的是,他家每年都要酿制2000多斤纯米酒,却从不用来出售,只用于招待朋友。朋友来了,酒饭招待,吃完喝完还送几瓶泡制好的酒拎走。

    我们吃的饭菜就出自其夫人和帮忙的亲戚之手。开始没见到她的夫人,说是在厨房忙呢。大家笑说要多谢阿龙夫人的好手艺。于是,阿龙去厨房请出了刚刚炒完菜的夫人。

    跟着阿龙进来的是一位肤色微黑的中等个子的妇人,手上还端着一碗刚炒好的青菜。略带羞涩的脸上,精明中带着一种纯朴的微笑。我望着这位不肯坐下与我们一起用膳的女子:多少丈夫发了达的女人,早就不屑于洗手做羹汤了,她们围着是麻将桌,光顾的是时装店和美容院,家务活早就交给了保姆。难得这位出外时开着豪华轿车的妇人,肯带着微笑地围着灶台招呼着这一拨一拨的客人,以一种恬静的神态享受着客人对她的美酒佳肴的肯定。从她的微笑里,我看到了一个乡村女子心底深处的那种本色的东西,就像她酿酒的酒娘,向周围散发出一种浓郁醇香。

   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子,我又想到她家酒窖里的那些藏酒,这是一种怎样的痴迷呢?他们夫妻的心底,又有怎样的情愫呢?这是不是经历创业的艰难与风雨之后,一种原本精神的返朴归真和皈依升华呢?他们迷恋酿酒制酒的终极是人身、人性健康和平安,是不是在他们精神的境界里,有人与自己共享,就能获取心里一种最大的满足了。我忽然有些明白,他们是在以一种酿酒的心态,酿造着自己的事业与生活。

   据说,主人家院子里的每棵树下,也都埋了一缸缸的酒。

   这种乡俚间的酒文化,我算是第一次开眼界。

   我觉得这代表着现代社会上一种新兴的老板现象,就是“没文化有品味”。因为有经济做为基础,他们对一种爱好的研究与渗透,许多都到了一种痴迷,他们会用很文化的口吻、很文化的姿态将那种爱好诠释到极致。

    这酒窖的主人阿龙只读了四年书。我曾笑曰,阿龙也姓赵,他会不会是南宋赵氏皇室的后裔,托先祖佑福而得以成功呢?这当然只是笑曰。其实,成功自有他的机缘,试想,如果没有78年伊始的改革开放,阿龙至今会不会还是三江镇墟上的一个卖鱼佬呢?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机遇,让他以其自身的胆量、精明和吃苦精神紧紧地把握住了这种机会,是他以对生活的坚忍与不甘,挣到了万贯家财。我想,在他专注于酒窖里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藏酒时,他的思绪会不会抬起头,遥忆他当年卖鱼的生涯而心生感恩与感慨呢!?

    他说他写不了一份合同,但他能修改别人写的合同。敢于如此亮出自己底线的人,原本他就是从没忘记自己是从何处而来。望着坐在茶几前不停地为我们冲功夫茶的主人,神态腼腆,衣着朴素,看起来也真不像一个老板。只是我们坐着的这一套价值不菲的酸枝红木椅,其厅堂里的一些虽名贵但并不很协调摆饰,以及偶而一句目露精光语露峥嵘的话,在显露着主人事业有成、经济底厚的气息。

    我想起了一句话:“英雄莫问出处!”时势造英雄。改革开放的时势造就了一群草根富翁,也造就了一群另类的文化人。

    离开阿龙的家时,原本应是寂静的乡野里,此是却已是华灯初上。站在他家门厅前的石级上,望着满园郁郁葱葱的园木,想像着埋在树木下面那一缸缸米酒,多年以后,会不会像绍兴的女儿红?倏忽间觉得这个小院子充盈着一股灵气,淡淡的酒香在四周的空气中蕴动,似乎已将人世间种种千丝万缕的念想沁入了夜的灵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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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纯 于 发表以下评论:
读这篇文章之前恰巧刚读过佛法八正道中关于【正命】一节 联想到本文中的一些描述------突然,像是一道闪电从眼里直划入心里,不由自主地就“哇”了一声:并排三个三层的大铁架上,全部摆满了一个个大大的玻璃樽,玻璃樽里全是满满的泡着蚂蚁、蜜蜂、蛇、鹊、中药材等的酒,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这个酒窖,虽然没有曾见过的图片中的雍容华贵,但它的简洁平实,就象带着我们参观的它的主人,亦可称是一大奇观了。------心中不禁一紧。好在赶紧查阅了有关资料,得知八正道中唯有【正命】一法僧俗不共,才稍稍得了些安慰,可困惑已然入心,容慢慢消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