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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石头
                                                                  文/青梅 

                                                一

    六月中旬的一天,天突然地就变了,一改往日的温顺和安祥,一时间就虎起了脸,继而便是轰鸣的雷声夹杂着锃亮的闪电,漫天大雨倾盆而下。就在这一天,石头病了,石头是一个尚在弱冠的少年。
    
                                                二

    对着密布如织的雨帘,躺在床上的石头,好一阵心酸。石头想起了娘,娘在时的美好时光一一掠过眼前,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让人禁不住痴迷,禁不住向往。娘是在两个月前的四月天里离世的。娘离世的那个夜晚,是如此的恐怖可怕,深深地镶刻在了石头的记忆里。娘濒死的眼神和难舍,娘艰难的呼吸和无可奈何,都像是一根针一样刺进石头的心肺,让他每时每刻,不在回忆,不在心疼。
    娘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母亲,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因为她不仅生了石头,给了他生命,还赋予了石头满腹的才华和思想。但是就现在来说,没了石头的娘已变成了一个虚无,而没了娘的石头,则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存在。石头没有了娘,石头在尘世间再也没有了一个可以让他唤作娘的女人。没有了,再也没有了,永远永远地没有了。
六月的这个大雨磅礴的天气里,石头的心事如霉变的艾草一样,慌张得四处找不着着落,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儿,在风雨中翻飞,在闪电里轮回。哪里才是自己的家呢?石头,16岁的弱冠少年石头,躺在自家简陋的床上,对着简陋的窗棂上攀绕的紫藤追问。外间里那两把断了腿的椅子在轻轻地叹息,那一张躺过娘的大床在轻轻叹息,那一张八仙桌子缩在墙角在轻轻地叹息,外间里除却了这些叹息再无它物,倒也干净利落。外间里此时还应有个老爹,那个有点儿窝囊,有点儿不大讨人喜欢的老爹。老爹就是旭哟。
   
                                                 三

    旭终于耐不住寂寞或者应该说是深深地惧怕了孤寂,旭于是终于不得不将一个叫杨娜的女人鬼鬼祟祟地领进了家门。
    杨娜第一次踏进石头家的大门,是石头娘刚刚离世过了“五七”后。石头去上学了,要住校哦,石头的学业还是咬牙要撑下去的呀,没了娘,没了生命的来源和寄托,石头唯有的就是两个字,努力,努力,再努力。
    杨娜跟随旭进了家门,简陋的居室里除却简陋和贫困,竟满是兰花的气息,那么热烈,那么安祥的,那么四处忙碌的气息。兰花是旭的亡妻,是石头的亡娘。
   “啊 !”杨娜的手碰到了墙角矮桌上了那个粗糙却并不失完美的花瓷瓶,里面尽管光秃秃的,杨娜却分明看到了一簇鲜艳艳的香气四溢的兰花,兰花丛中有一张被命名为兰花的女人脸,春光烂漫。
   “怎么啦?”旭立刻神经慌张地问,要知道,从兰花病重至离世的几个月来,他都要被每天所出现的这种幻像所折磨,每天的每个时刻他都能见到活着的身体康健的兰花在眼前飘来飘去,他整个人儿都要崩溃了。
    “人,人,兰花!”杨娜的手指着花瓶,头发梢猛觉得竖了起来,整个身体禁不住软瘫了下来。
   “杨娜,杨娜。”旭一把抱住了杨娜,他狠狠地掐住杨娜的人中。半晌,杨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旭额头上的汗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像是欢歌,更像是幸灾乐祸。
   “旭,求你,求你带我走啊。”杨娜话未完,眼神又定住了,她看到屋子中央的跛了腿的木椅子上,俨然坐着刚才还在花丛中微笑的兰花。
    “啊!”杨娜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推开旭,以动若狡兔的速度逃离了石头家。
    空旷的堂屋里旭对着坐在对面的兰花无语,旭木讷地搓了一下手又揉了一下鼻子,忽然觉得鼻头酸酸的,一滴泪就率先挂在了睫边,旭喑哑地说:“兰花,你走吧,我知道你不放心咱娃,我会好好待他的。”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震得旭耳膜生疼,心头不禁打怵,抬眼去找,哪里还有兰花的影子?唯有这一声叹息,徐徐地久久地缭绕不去。
旭一腚坐在了地上,窗外早熟的一对家雀儿正叽叽喳喳。
    
                                              四

    石头虽不常回家,却多少听到了有关杨娜和老爹的流言蜚语。
    旭在一家建筑工地上打工,是个力气活儿,旭虽然死了妻子却依然还是个健康的正常的精力正慢慢恢复到旺盛的男人。
    旭有两年没过夫妻生活了,先是兰花有病,是他心疼她,孰料接着兰花渐渐病入膏肓,再后来,是他不忍心了。人是有七情六欲的,这一点,永远不会被扼杀,旭也一样。旭认识工友杨娜好多年,杨娜的风骚是出名的,所以她每次分到的活也轻快,像开开塔吊呀,帮工地队长尽些女人的义务,干些私活什么的。
    杨娜先前从不拿正眼看旭,旭人太窝囊,老实得叫人看了生气。杨娜对旭印象的改变是在15个月前。开春后,工地上还不是很忙,杨娜照例被队长留了下来值夜班,值过了夜班后,杨娜通体舒泰而心情慵懒地走在街上,仲春的风吹起她额前的头发,痒痒得让人想笑,杨娜刚想到这儿就真地咯咯地笑出声来。杨娜虽然三十有七,离婚也有五年了,人却依然地靓。因为她被婆家人称之为“不会下蛋的母鸡”,身边自然也就没有孩子的拖累,没了这些繁杂的羁绊,杨娜人活得滋润,她并不是那种随便是个男人就可以上床的,她有她的选择标准,最起码,要看着顺眼吧;最起码,要有点儿感觉吧。
    杨娜轻柔的脚步吸引了路边三个喝酒男人的目光,男人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射过来,没有中枪的杨娜被突然跑过来的其中一个男人紧紧地抱住了。另外两个男人也不甘示弱地冲将过来,把杨娜团团围住,杨娜的美妙的感觉还未醒透,她呆呆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的男人,男人遂将一张酒气熏天的大嘴盖了过来,杨娜猛然惊醒了,她拼命挣扎,大声呼喊。
    “救……命……”杨娜的嘴被盖住了,手被反扣在身后。
    “救……命……”杨娜挣扎着喊。
    “啪。”一记耳光,其中一个男人几乎要将她抡晕。
    “呔,住手!” 就在这时,旭似天神一样降临。
    “旭……旭……”杨娜的眼光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旭……旭……救我。”"于是一场三比一的战争由此拉开了帷幕,场面可想而知的惨烈,战果可想而知的辉煌。旭当然是胜利者,那三个醉汉最终被打败了,旭满头满脸是血,站在杨娜面前,伸手拉起杨娜,旭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你怎么样了?”杨娜扶住了旭。
    “没,没什么。”旭张口吐出一口血水,血水中还有一颗门牙。
    “你没事吧?”杨娜忽然就有了一种心疼,一时间对旭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没事,没事,走吧,我送你。”旭送杨娜回家。
    旭的伤,旭自称是遭遇劫匪的伤,同样让躺在床上的兰花好一番心疼又自怨自艾了一番,要不是自己的病,旭缘何还要拼命工作,还要加夜班呢?
    旭一身的伤,换来了杨娜的芳心,旭事后偷偷乐了,旭甚至还偷偷地想:“嘁,打得好, 值啊!”
    杨娜第一次和旭有了关系,是兰花病重的后半期,久病床前的旭不是没有了耐心,而是身心俱疲了。身心俱疲的旭,形消骨立,让杨娜看着就心疼,杨娜决定要抚慰一下旭。杨娜的布谋并没有使旭一下子就上钩,旭还算是一个蛮正统的男人哩。
    对于旭的不动声色,早已是心猿意马的杨娜真是骑虎难下,总不能就此罢手呀。杨娜眼珠儿一转,遂又生一计。
    旭每天照顾生病的兰花,还要上班干活,还要时不时地加加夜班,纵是铁人,也难免有困乏的时候。旭这天确实是累了,似乎是病了,整个人头重脚轻的,下班时间到了,头晕得厉害的旭被杨娜扶着领回了自己的家,这是杨娜自离婚以来,第一次正经八百地带一个男人回家。
    被喂了汤药的旭昏昏然地偎进了杨娜的怀抱,那一夜,如炭火一样的两个人儿滚在了一起,撕扯纠缠得难分难舍,仿佛天地尘世都不复存在了般。
    旭掉进了杨娜的陷阱,旭并也没有太多的顾虑,压抑了许久的性情一旦得以张扬和释放,这张扬和释放将是多么一发难收呀!旭于是像臭虫一样粘在了杨娜的身后,没白没日地耕耘着杨娜的土地。
    杨娜和旭的喜形于色,当然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就像是白宫的克林顿和菲律宾的阿罗约一样,人们不想议论不想参与都不行。两个人太忘乎所以了,两个人终日里膨胀着激昂的情欲,像发酵的酒糟一样,冲天的酸气。
    石头一不留神竟被这冲天的酸气熏了一下腰,石头开始横眉冷对爹的时候,娘还身患重病卧在病榻上。病榻上的娘亲枯瘦如柴,枯瘦如柴的娘亲痛彻了石头的心肺。再怎么可以伤害到娘亲?石头攥攥拳头,咬咬牙把一切哀怨和愤恨深深埋藏在心里。孰料,娘最终还是去了。
            
                                             五

    石头学会了失眠,辗转反侧的代价是,每天都有两只熊猫眼。
    旭万万没有想到,石头会去工地找他。石头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来到工地上找爹。要知道,石头常是羞于在同学们面前承认自己老爹的没本事和普通。然而,没办法,事实一锤定音地击碎了石头曾经一门心思编织的美。
    “豁出去了。”石头恨恨地想。
    石头害怕白天的工地上人多嘴杂的嘲讽和同情,石头选择了夜晚。在旭又加夜班的时刻,在旭又拱进了杨娜身体的时刻,石头无声地出现在了那个漆黑的夜里。风吹得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像是娘不甘的诉说和无奈。石头站在杨娜的门外,隔着薄薄的门板,杨娜的欢快声一浪接一浪传来,旭的喘息冲进石头的耳膜,不忍卒听。
    上帝造一扇门的时候,必有扇窗在跟前,石头的拳头对这一扇窗做了一个猛烈的伸缩运动。杨娜家窗子上的玻璃便轰然被击碎了,石头的手鲜血淋漓。然而,石头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当注意力不在时,他就没有了疼痛。石头的鲜血就在那儿肆意地流淌着,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只是一味地流淌。石头的心整个儿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穿透,生疼生疼,这种疼痛才是真实的,是谁也无法比拟的真实。
    旭和杨娜从里屋里跑出来,杨娜的眼前是狼藉一地的玻璃,旭却看到了走进夜之深处的石头的背影。石头瘦瘦长长的背形,孤独地走在空旷的夜里,让人看着心酸。旭突然地就哭了,放声地恸哭起来,任凭杨娜怎样劝阻都无济于事。旭的诉说般的渲泄让愈走愈远的石头的步履变得分外沉重。
   “啊!”石头狂野地喊叫着,临近崩溃的无边无际的烦扰压抑着石头,让石头的心再不安宁。
   “啊!……”石头狂奔起来,跑啊,跑啊,把一切尘世的烦恼和无助都抛在身后,把一切生活的不如意不顺心不满意都远远地抛在身后。
“娘啊,娘啊!”石头终于停了下来,双腿跪在地上,石头的眼泪这时才迸发,就如决堤的海水一样。
   
                                                 六

    兰花在自己家里呆得太长久了,以至于她都不晓得自己已经是彻底地离开了,离开了石头和男人旭,离开了自己曾一度精心维护的家。
    兰花总是在家中飘来飘去,即使时常看不到石头和旭。这个六月下了一场暴雨,暴雨过后,石头病了,石头躺在家中的床上,听着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嘀嘀嗒嗒。石头的脑袋很沉,很重,石头昏昏然斜倚在枕头上,朦胧中发觉是娘亲来了。娘亲的手好柔好香,娘亲抚着石头的头,无语地看着他,那眼眸中是满满的怜爱和心疼。石头一把抓住了娘亲的手,这只手惊人的冰冷。石头猛然一下子惊醒过来,屋子里家徒四壁,哪里还有娘亲的影子?石头长叹一声,没有了言语。
    石头在家听通知。他参加了今年的高考,成绩总是要受到影响的,他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他只是渴望有一个理由出去,离开这样的一个家,离开自己的伤心地,石头的等待有些残酷。
    旭知道石头这几天一直不舒服,是生病了,自从那次石头亲眼见证了旭和杨娜的事后,石头就拒绝和旭说话,不管旭怎样地努力和关心,石头如石头一样不为所动。
    旭再不带杨娜到家里来,要办事的时候,只管住在杨娜那里,那里安全,那里兰花找不到也飘不去。那里多少可以算是旭渴望的归宿。
    旭知道石头一直在等待机会离开,他也在等待。他还知道其实无处不在的兰花也同样在等待。等待是开始,也是终结,是愿意忘却过去,重新翻页的日历,更是走过人生抹不去的记忆。
    石头端坐在夜的静默里,石头捧起碗,看着水中的月亮,石头的碗忽然摔在了地上,碎了。碗中的水全跑了出来,水没有了,月亮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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