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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朋友圈——人生的苟且
                 
                                           文/姚永庆

     我们为什么要死要活的在这里耗着?
     因为我们活得并不自在。——我们需要光彩,那怕是烛光的微明,我们也希望被照亮,为了重新辉耀并装点我们那些暗淡的日子。
    是的,你我都很卑微:我们没什么能耐,曾经没怎么风光过;或许我们要退出历史舞台了,有一些无聊的时光没法支付;或是我们曾在一个饱受压抑的集体中被歧视冷漠过,等等,等等。于是,我们需要一个自我满足的场所或者空间——我们找到“朋友圈”这个地方,这跟前几年全民“偷菜”一样。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游戏方式,而且是由腾讯公司的聪明人为你我设计好用来哄我们的廉价方式。你以心灵抚慰的可怜需求给了腾讯马化腾一个赚钱的绝好机会。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刷存在感?
    因为我们怕别人不知道有我们存在。我们有时连自己也感到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分量。
    我们卑微,我们没法用更有力量的方式去震撼这个世界:比如地位,比如金钱,比如才华,比如能耐,比如肃然起敬的人格,比如你的好运气。而这些不是所有人都有,上帝只给了少数几个人。怎么办?
    于是,我们来到了这里。我们好像是寻情来的,为了那片刻的亲热,大家开始彼此都很兴奋。然而,时间长了,我们发现那些亲昵感没有了。因为你的寻亲意识只是深藏在骨子里世俗观念的现代版本。——你需要的是短暂的安抚,你需要的是温暖,期望在这里有所捡拾——就像你小时候在铁道边捡拾火车上落下的煤块,获得煮一顿饭的燃能而已。 我们所有的追求——包括那些理想——都跟现实的实际生活联系在一起。但你忘了过去的生活经验,所有的友谊,所有的亲情,所有实在的日子,都是相互支付获得的。没有白来的东西,就像你去山洞的探宝游怎么可能找到令你回家后还可快乐一生的宝贝?朋友圈就是那个寻宝的“山洞”。尽管你进了这个“山洞”,其实你生命意识的主打牌仍然是那两张猫,即便是一手零碎的小牌也希望是一溜的同花顺。但彼此玩玩是不会有这些好东西的。生活的牌局演化不成突然得来的那手好牌。生活依然是严酷的,你必须去工地上挥膀流汗,养命钱才磨磨蹭蹭的来。无奈你老无所用了,你也得在儿孙面前表现得勤奋一些才会得到家族可怜的敬仰。所以,大妈您广场舞跳得好没用,您茶饭好会带孩子能把退休金用来交购房按揭首付你才是讨儿女们喜欢的父母。
    我在一年前就蔑视心灵鸡汤,那时全民渴饮,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流汤滴水!但我断定鸡汤文不出一年就会短命,尽管它死得没有那样快,但它的式微,它在奄奄一息你们是看到了的。
    今天,我给朋友们预言:这个快慰过你您的朋友圈也迟早要散伙,灯火阑珊时你蓦然回首,那里却没有你要找的人了。人类的任何结盟方式都无法持久或永恒。朋友、哥们、袍泽、同学、同事,单位、集体、组织,一切非血缘的联系,我们都只能共度一段时光。然后,我们把其他时光和空间虚拟成念情,来续接我们的余生。说实话,我们主要还是活在彼此麻木不仁庸庸碌碌的打拼世界的粗糙日子里。曾经的浪漫是我们在糙化的生活里营造的一个临时安抚所,以让冷酷有所淡化、减轻,就如恋爱时的卿卿我我必被无趣的柴米油盐所取代一样。但朋友圈不是浪漫地,只是一处支付无聊的场所。心灵鸡汤把你喝得瘦骨嶙峋,朋友圈也只不过是一场意淫,是贾宝玉梦中与袭人那一次云雨情。
    我们的理解总是走偏:在朋友圈里你以为是来彰显人格魅力的。但这里多少有一些才智比赛,当我们没有令人叫好的出色表现时,我们只好把所有自己喜欢的别人写成的帖子冬日落叶般的一篇篇转发在这里来表达你的生活态度,你的爱恨情仇,你的人格修养,你的审美情趣,甚至跟你的生活基本没什么关系的政治态度。于是,你不仅敢聊你知识结构中的缺项,还能神侃南海问题这样的国际政治。
   你觉得你就是最爱国的,于是不管你对某个事件是否真有判断力,你总要冒失冲上去一通猛批。别说卖国贼要遭你的无情灭杀,连一切异己者都得接受你高大上的训斥和蔑视。爱国者们在大街上砸日式汽车,你在网上鼓动人们别去日本旅游,说只要不买狗日本的车,他们的经济不要数日就会垮掉。你情绪激昂,谁不跟你一同砸车就不是爱国,不转发你这个爱国帖子就不配是一个堂堂的中国人。不一而足。
    你以为你是最富有心灵情感的人,你把那些鸡汤文奉若神明,捧爱有加,你到哪里便把这些一文不值的垃圾贴恨不得当成同仁堂的膏药帖在所有人的骨关节上,以为能使被帖者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的灵验,以让它不仅是养生好文,还让它成为支撑你无聊生活的“深度好文”。
    你以为你看透了人生,看破了红尘,你清醒得不得了,有一大堆人生经验要告诫还糊涂着的人。因为你有一些年纪,有过来人的人生阅历,你要在这里感慨你对人生的看法,对人世的看法。曾一生谦卑的你突然清高起来,你假装戏言:人死了,票子只是一张纸,房子也成人家的居舍,车子易主变成别人的座驾,儿子是丈母娘的快婿,连妻子也成了别人的新娘。你蔑视“新五子登科”,你感叹道:只有身体是自己的,所以健康是首要的。如何,如何!你说得好像很在理,很像那么回事。我就怕,真把你的钱换成纸来兑现你们的诺言而你会羞怒万丈。我就怕,给你一个穿越时空的机会让你重新年轻去当官,你会不会也如此蔑视,视若粪土?我相信这样一个游戏也让你多么难堪。所以,朋友圈是延续你过去常爱装假耍滑的伪善之地,供你继续作人生表演。
    你觉得你最懂得生命的意义,不知什么时候你研习过佛学这样深奥的学问。虽然你自己写不出什么有生命见地的帖子来,却总在转发和贩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修身养性的帖子。那些如何做人处世的醒世名言,那些安抚人心的忠恳告诫,都让你感动得五体投地泗泪滂沱。一旁看着你如此感动的我们也被你感染得只差跟你一起在佛堂前下跪了。其实那压根就不是什么佛家学说,只不过是那些伪聪明人写就的不太成熟的人生感悟,并把这些人生感悟跟伪佛家的装模作样故弄玄虚生扯在一起罢了,就如同你穿着一身道具袈裟在那里瞎叨道,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来了一位高僧。反正你念什么经观者都深信无疑。你也晓得自己就一个假和尚,但信男善女们信了,被你的假门假寺给唬住了,迷住了,你也就心无愧意地收获了一些成就感和满足感。
    你以为你很有才华,一些警示性的语录,那些带套路性的格言,那些机敏性的生活趣话,那些你突发奇想而来的睿智的哲理,你不会放弃表达机会。于是那些碎片化的个人心得成为你展露才华和智慧的法器,也是你网络智慧游击战的重要武器。你用只言片语的灵光乍现博得过很多读帖女人的夸赞。然而,若让你完整一点表达一下你的思想你就玩完了,因为连篇形成完整的思想那绝非易事。网络游击你也可以,但要纸媒上发表一下你的宏论也将完蛋,因为变成铅字要比变成电子字符要难上千百倍——那里是一些有功夫的真人把守着文场。(不知你过去发表过文章或论文没有)。还有你的音乐才能(主要是自娱性歌唱,合唱之类)舞蹈才能(主要是广场舞之类),在这里你总要显示一下,交流给与你等智商的人。同时,智慧与才能也是一种发泄本事,这正好应和了你爱表现好张扬的个性。前半生你没有彰显的机会,现在网络社会成就了你往日的梦想。
    这里的人,老者活在过去,年轻者活在未来,没有一个人肯活在当下。这里所有的人都失重了,他们在飞向太空中各自向着往日与未来,在两个背离的方位上投入到虚空之中各安生存。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下是残酷的——活在过去你依然保存你往日的英雄感,活在未来你能预赊未来成功的快乐。唯活在当下不易!不宜!不已!就如诗人白居易未出道时以“白居易”之名拜谒师贤却被前辈打趣的那样:“京城米贵,居大不易呀!”那是唐代的长安,今天的北上广的房价每平米十多万元有余,更不可能有你白居还易的便宜事。
    你难道连回避一下都做不到吗?所以,回避到朋友圈你就寻到了提升自信的安息地。朋友圈是个装逼的圣地。你们来这里不为别的,只为装逼。因为生活的不易,不宜,不已。打拼的世界里我们没有别人有力气,我们还要顾面子,我们还要装腔作势,这里才是一显存在感的地方。
    我们都在装逼,我何曾不是狂装者,只是现在突然不想干了。
    朋友圈似乎是全球最大的传销组织,只是这里卖的不是日用百货化工用品,而是狗屁思想,虚伪意识,扭捏情感,全是伪货水货,无一件行货正品,但来这里拿货的人却络绎不绝。你在那里大声提醒,拿货的人嫌你多事,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没上过淘宝网的主。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被胁迫来的——活跃在这里的人全特么的心甘情愿,热情高涨,乐此不疲,很有成就感。传销组织是偷偷摸摸的地下党,而朋友圈却是热闹非凡的社会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于是就每个人都是党主席。这是多大的心灵慰籍呀!
   土里巴人如是说
    
                        2016-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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