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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说话
                             
                                            
                                         文/赵剑云


                                               1

    这是条老街。街边的铺面,都是居民楼的一层改装的。楼和楼之间,是一些长长短短的巷子,里面盖满了小楼,样式大同小异,一间一间的隔开,房东全部租出去,补贴生活。街上做生意的有本地人,也有河南来的菜贩子。说白了,这里是菜市场,杂货区,日常所需,应有尽有。每天清晨五六点,装满各种新鲜蔬菜水果的车子都往老街集结。昏暗的灯光下,摊主们找到自己的位置,迅速支起摊子,然后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躺在三轮车上,再打个小盹。天彻底亮了,才起身开始新的买卖。
    在老街,冬梅不算是起的最早的。她每天四点一刻起床,在一家早餐店帮忙,一天只干四个小时,她主要包包子。这活儿,是修鞋的大婶给她介绍的,早餐店老板是大婶的老邻居。起初,冬梅没答应,怕耽误人家生意,她要照顾孩子,只有早上九点以前有时间。大婶可怜她。就给老板说了情况,老板说,那就让她早上来包包子吧,每天包四个小时,每月我给她600块的工钱。冬梅就来了,她很珍惜这份活计,从不偷懒。   一到店里,就忙着揉面、擀皮、包馅。老板对她很满意,她就一直干着。包子店的老板两口子也不容易,家里有个瘫痪的老母,还供两个儿女上大学。老板娘更是累出了一身的病,没办法,才想着雇个帮手。
    冬梅把包子一个一个摆到热气腾腾蒸笼里。她擦了一把被蒸汽熏得汗津津的脸,看了看炉子里的火,添了点炭。今天是周一,生意好,老板说让她再包二十笼,她又擀了几十个包子皮,把包好的包子放进空蒸笼备着。冬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马上八点了,她手里的速度更快了。她又擀了几十个皮,她一边擀着皮一边想,今天得早点回去,要去医院呢。几十个包子不到十分钟就捏出来了。她洗了手解开围裙,老板娘粗糙的手,递过一袋包子:“冬梅,快回家吧,这些包子你拿着回去吃。”
   “这怎么好意思,也不能天天拿包子!”冬梅说。
   “拿着吧,孩子怕是都吃腻了。”老板是个南方人,精瘦干练,他每天凌晨三四点起床。忙活一早上,回家还要照顾老人。
    “小孩子都那样。”冬梅笑呵呵地双手接过包子,一脸的感激。
   “快去吧。”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冬梅点点头,飞快地朝家里走去。
    店铺一个一个开了。街上成了小货车和三轮车的天地。平常也极少有私家汽车和出租车,车主往往进得来,出不去,渐渐的,都绕道走了。大清早,买卖人聚集起来,卖鱼卖肉的,卖面条馒头的、卖日用百货的,修鞋配锁的,一元店、两元店,还有推着小车卖花的……。卖鱼卖肉的周围时常有流浪猫狗光顾,卖家高兴的时候,会赏它们一些下水碎肉,不高兴了,一跺脚,或者一举刀,狗儿猫儿便哧溜不见了。
    很多中老年人也陆续来买菜了,街上叮铃咣啷的混杂着各种声响。冬梅刚走到街西头,就看见修鞋的大婶正在摆摊子,她把修鞋机,东挪挪西挪挪,似乎下面有些不平整。大婶的修鞋摊,在老街最不起眼的角落,大婶是个苦命人,老伴两年前出了车祸死了,有个赌鬼儿子还靠她养着。
   “大婶,今天怎么这么早?”冬梅问。
   “嘿,你包完包子了?”大婶憨厚的笑笑。她挽了挽暗花的长袖衬衣。摆弄着各种工具,鞋跟、支架、钢锉、锤子、打磨机……
   “刚包完,夏天来了,生意比过去好了。”
    冬梅给修鞋机下面垫了个木板子,就稳当了,大婶这才站起来,笑着说:“昨天有个客人说让我九点等,她要拿几双鞋过来修。我今天就出来早了。”
    冬梅拿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大婶。
   “快趁热吃了,我还要带孩子去医院呢,不和你多说了。”
   “噢,也是,今天是周一,人多,你快去吧。”
    冬梅笑着和大婶告别。走到一个巷子口,冬梅看到有两个空的饮料瓶,顺手拣起来,这些都是可以换钱的。冬梅不觉得拣这些难堪,她早已习惯了各种眼神。
                          
                                          2

    初夏的清晨,阳光碎金子般洒满了巷子。冬梅走进街角旁边的一个巷子,这个巷子很短,只有六户人家,前面的四户都盖起了三层小楼,顶楼的天台上,摆满了花,都是些普通的小花草,在自然的风雨中,默默生长。后面的两户却是平房,平房的房租是楼房的一半。平房也盖得满满的,院子里只有很小的活动空间。政府把这里叫作棚户区,房东可不承认,他只是感叹自己没有抓住最后一次盖楼的机会,现在有钱了,政策不允许了。
    冬梅进了院子,就听见女儿好好在笑。冬梅拍了拍身上的土,把塑料瓶装进门口的一个面袋子里,这个袋子马上就要满了,改天得去废品收购站卖掉。
    好好还在笑,肯定是建东又逗她呢。冬梅带着一身的阳光推开了门。
    建东是冬梅的老公,他们结婚有八年了。冬梅笑着进了简陋的木门,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完全拉开,一缕阳光恰好照在床头,建东就是借着这一缕光给孩子穿衣服呢。
    好好闹着不穿外套,建东正给她做各种鬼脸。逗得好好“咯咯”地笑。
    冬梅笑笑,端了地上的尿壶出门,厕所在巷子的最里边,是街道办建的公共厕所,早上去厕所总要排队的。冬梅也是图这里方便和便宜。一间房每月三百元的租金,院子西边有一间公用厨房,最主要的是这里就在医院旁边。
    倒完尿壶回来,好好已经在地上跑了,建东正在洗脸,冬梅说:“趁热吃上几个包子,我洗把脸了去烧水!”
    建东擦脸的时候,憨厚地笑了笑。建东一边吃包子,一边和好好说笑,捏捏好好的小鼻子,拍拍她的小手,好好也学着建东,使劲地拍建东的厚手掌。父女俩玩得津津有味。
    冬梅洗了脸,烧好水,给建东泡了壶茶,建东早上起来喜欢喝浓茶。茶叶罐快空了,得过两天去买。这茶叶还是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的。建东喝了一口茶,把手机打开,手机就响了。这么早会是谁呢,刚一接通,婆婆的声音就传过来。
   “建东,好好怎么样了?”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六点多就起来了,我们一醒来就给你拨手机。才打通。你爸做晚做了个梦,梦见好好会说话了,好好拿着手里拿着个玉米棒子,嚷着,奶奶,我要吃煮玉米。”
    手机里的声音冬梅也听见了。她听着听着心里酸酸的,觉得对不住老人。建东抱着好好,让好好喊奶奶。好好却只顾着夺手机。
   “妈,好好就在电话跟前呢,好好乖,好好叫奶奶,叫爷爷。”
    好好还是要拿手机。建东不给,好好就哭了。
    冬梅接过电话,和婆婆说:“妈,好好手术很顺利,我现在天天教她说话,等她会喊奶奶了,给你打电话。”
    冬梅在电话里听见公公剧烈地咳了几声。
    婆婆说:“昨天晌午你妈和嫂子来家里了,她们也担心着好好呢。”
    冬梅说:“让大家操心了。”
   “什么操心不操心,只要好好能说话。我们比什么都高兴。“
   “妈,建东要去市场了,回头再给你打。你和我爸不要操心了。好好回去的时候,肯定会喊爷爷了,啥都会说了。”
    建东吃了三个包子,又带了三个包子,他说中午就凑合着吃了,外面一顿饭,最少也要八块钱,冬梅有些心疼自己的男人,急忙递了两个昨晚煮的鸡蛋,
   “有时间还是吃个面去,省钱也不在一顿饭。”
    建东说:“我先去给一家安装浴池,医院那边有什么事,打我手机。”
    冬梅点点头。
    建东的手机也是那个教他技术的师傅送的。师傅说,现在没个手机根本揽不到活儿!建东现在在一家美居城揽活儿,专门安装马桶和洗脸池子。起先,他是帮人搬瓷砖,打零工,有时候有钱,有时候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也是遇着好人了,一天他帮人搬马桶,认识了一个装马桶和洁具的师傅,建东请他吃了一碗牛肉面,喝了半斤酒,那人一听建东的事,就教建东安装洁具,还带建军干了一周,建东很快就学会了。从此建东就喊他师傅。师傅五十多岁,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建东有时候带他到家里吃饭。冬梅很感激师傅,每次他去,会多炒俩菜。师傅每次去手里也不空着,他总给好好带玩具和零食。
    安装洁具收入好,活儿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三四百。尽管建东挣的比过去多了,冬梅却一分也不敢乱花。给好好看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建东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出门了。
    冬梅给好好洗脸,好好不喜欢洗脸,却喜欢玩水。冬梅给好好热了包牛奶,喂了个包子。好好闹着不想吃包子。天天吃包子,大人都吃腻了,何况孩子。
    冬梅哄着:“好好乖,好好要快快吃,好好吃完我们去医院!”
    好好睁着大眼睛,盯着她的嘴巴。她笑着把手里的包子往冬梅的嘴里喂。
    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会说。

                                       3

    第一次看到好好的时候,她八个月大,粉白的小脸,圆圆的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谁见了都要抢着抱。不知道的人都说好好结合了李东梅和建东的优点。谁能知道,好好不是他们亲生的。
    冬梅和建东结婚八年了,她二十岁的时候嫁给建东,如今快三十了。当初,他们一结婚,建东的父母就急着抱孙子。婆婆说,你们赶紧生,生下了我帮你们带,你们放心去挣钱,这样都不耽误。建东和冬梅也觉得有道理。结婚第一年,冬梅没有怀孕。婆婆说,你们去城里打工,说不定换个地方就怀上了,他们就到省城打工,可是一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怀不上。 建东说要不去医院查查。起初冬梅一直以自己不能生养,他们四处看病,后来到省城最大的不孕不育医院,花了好几千块,才算把问题查清楚。建东是先天性无精症。就是说问题出在建东身上。
    建东拿着化验结果,掉着眼泪说:“冬梅,我不能拖累你,咱们还是离了吧。你和别的男人去生吧。”
    冬梅说:“建东,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何况,现在查出了结果,以后我也就不吃那么多中药了。”
    冬梅这几年吃了多少中药,她都不记得了。光砂锅都熬坏了好几个。现在问题出在建东身上。她心里不好受。 
    她说:“建东,如果大夫今天说,不能生的是我,你会和我离婚吗?”
    建东摇摇头。
    冬梅说:“没有孩子,我们俩就相依为命,我早就想好了。前几年我妈天天催我们离婚,我们不是也没被分开吗?”
    婚后第四年,冬梅的压力是最大的。公公天天喊着让建东离婚,还说,会下蛋的母鸡多的是,可是建东硬是一声不吭抗过去了,冬梅那一段天天哭。
    她妈说:“冬梅呀,要不你还是离了吧,找个有孩子的男人。人怎么都是一辈子。你和建东又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何苦天天受那家人的气?”
    冬梅只知道哭,
    冬梅是普通人,相貌平平,胖胖的身材,细眉细眼,皮肤白净,说起话来总笑咪咪的。村里人都觉得冬梅是好生养的身子,可就是肚子一直没动静。建东长得英武,人老实。两个人是媒人介绍订的亲。当时好多人说冬梅配不上建东,可建东却还把她当宝。
    两年前的一个清晨,冬梅的表姑抱来了好好。表姑家在县城,离孤儿院近。表姑说,这孩子是表姑父晨练的时候捡到的。估计丢孩子的人想让好心人把孩子送到孤儿院,表姑夫抱着孩子看看,白白净净,又很健全。他就把孩子抱到家。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给冬梅抱过来了。孩子的衣服里有个纸条,写着孩子的生日,还有一句:“谢谢好心人,给你们磕头了,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冬梅见到孩子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冬梅抱起她的时候,孩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旁边的人都说,你们娘俩有缘啊,冬梅从此就给这个孩子当起了妈,她给孩子起名好好。希望她一辈子都好好的。公公和婆婆也特别疼爱好好。婆婆说,如果不是好好,家迟早会散的。公公说,我们一家都要对得起这孩子。   
    
                                           4

    好好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冬梅发现了问题。村子里,很多一岁左右的孩子都开始学说话了,可好好只会叫。甚至,冬梅喊她,她都不抬头,只顾着玩。冬梅教好好说话,好好根本不理睬,不愿意了,就呜呜咽咽地乱喊,有时候在她后面叫她,她也没反应。一家人急了。先是领到县城的医院,医生一检查,就说,应该是先天性耳聋。大家没有一个相信的,怎么可能,这么漂亮的孩子,不可能。冬梅和婆婆那天哭了一路。小好好可能饿了,也哭了。回到家,冬梅把在南方打工的建东喊了回来。建东回来后,一家人开了个会,这个会是个扩大会议,不光有冬梅的公婆,还有她娘家的父母和当初抱养孩子的表姑表姑父。几个大人都劝冬梅把孩子送回孤儿院,说再找机会领养健康的孩子。
    建东一声不吭,他不吭声,就有自己的主意。建东一直把好好当心头肉,在南方打工的时候,他几乎天天要和冬梅通电话,好好长好好短的问个没完,或者听好好咿咿呀呀地叫声。
    冬梅只是哭,她说不清是可怜好好还是可怜自己。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如果把好好送回去,大家都是理解的,可她给好好当了整整一年的妈,白天抱着,夜里搂着,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怎么舍得送回去?
    冬梅妈说:“好好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石头。聋子没法治。你就认命吧,还是还回去。”
    冬梅叹口气,呜咽地说:“她就是块石头,我天天抱着,也捂热了,我已经舍不得好好了。再说,送孤儿院,好好多受罪啊。”
    家庭会后,建东决定和冬梅上省城给好好看病。
    没到省城的时候,冬梅以为聋哑的孩子少,到了康复医院才知道,这样的孩子真不少,造什么孽了,这么多孩子耳朵有毛病。主治大夫给好好做了详细的检查,好好的智力正常,鼓膜完整,舌头灵活,声带正常,专家说不是先天性耳聋,可能好好在很小的时候,发烧或者曾经连续使用抗菌素,这些药物过量使用,导致了神经性耳聋。大夫说孩子要恢复听力,目前只能手术,需要植入人工耳蜗,冬梅一听孩子有希望和正常人一样说话。她就特别激动,去年,村子里有几个长舌头的女人说好好是哑巴,被冬梅听到了,她气不过,憋红脸,去找那些女人理论,说着说着大哭了起来,惊得在场的女人们一句话都不敢说,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有人说好好是哑巴了。
    冬梅和建东决定听大夫的。临出医院的时候,冬梅小心翼翼地问主治大夫:“大概需要多少钱?”
    大夫说:“本来人工耳蜗的费用是20万,现在国家有优惠政策,你们的孩子正好符合这个条件,你们家庭只需要支付几万块。”
     冬梅没敢细问到底要几万。不管要几万都是天文数字。建东说,只要好好能听见,能和正常的小孩子一样。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治好。
    手术前,冬梅每天带好好去医院。每次,医生会给好好先针灸,再给耳朵局部上药。做针灸的时候,好好闹的最凶,冬梅不忍心看大夫扎针,那针每扎一下,冬梅的心就痛一下。可她又不得不看。好好听不见,就会像小兽一样乱叫,冬梅只能抱着她,她一哭闹,冬梅就给她一个棒棒糖。好好嘴里一含上,就不闹了。她平时从不给好好吃棒棒糖,只有做针灸的时候,她才给,这才管用。
     好好的耳蜗手术还算顺利,到省城后的第三个月,北京的专家就来做手术了。本来轮不到好好,可排在好好前面的一个孩子由于身体其他原因,这次不能做,大夫就让好好先做。手术前几天,两口子合计家里的钱。去年建东去南方打工,两口子才有了积蓄。那只有两万多,还有冬梅养的猪卖了四千多块钱。家里的苹果和桃子卖了一万多。给公公做胆结石手术就花了近五千。最近到省城,租房和给好好四处看病,又花了好几千。手里目前也就两万多块钱。钱确定是不够的,冬梅和建东又从几家亲戚那凑了三万块钱。算是凑够了手术费。
    好好的手术做的很成功,住了几天院就出院了。只是好好的耳朵后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痕。出院那天,大夫说,好好现在有听觉了。你们得让孩子认识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发掘他的语言表达能力,教他说每一个字。大夫还说好好不到三岁,正是学说话的时候。


                                              5

     好好喝完牛奶,冬梅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喝了杯水,她吃饭的时候,打开了收音机,她把音量调到最大。好好刚做完手术,冬梅就买了收音机,收音机花了50多块,又买了最好的电池,刚开始,她打开,好好一点反应也没有,后来她把声音放得很大,好好才发现。冬梅为了试好好的听觉,她故意把收音机藏到好好身后的被窝里,好好竟然寻声去找。好好找到了,把收音机拿到手里。收音机里正在播广告,里面乱糟糟欢笑。好好就指着收音机给冬梅看。冬梅知道,她听见了。
    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欢快的歌,好好跟着拍手,屁股也跟着扭起来。
    冬梅说:“好好,你听见什么了?好好,你说话呀。”
    好好只是睁着大眼睛,把收音机的天线拉得很长。好好现在能听见,可好好咋就什么也不会说呢。
    冬梅给好好奶瓶装了一瓶水。她整理了一下包,抱着好好出门了。今天她必须问问大夫,好好为啥还不会说话,手术做了一个月了。医院推荐的语言训练书,她一天不知道给好好教多少遍。
医院里人不多,冬梅抱着好好,按部就班地做完检查。冬梅看着大夫,半天涨红着脸问了一句:“手术也做了,好好咋就啥都不会说呢?”
    冬梅问完,心酸酸的,痛痛的,百般滋味,眼泪跟着掉下来。好好转头看见冬梅哭,就用软绵绵的小手给冬梅擦眼泪。冬梅把好好抱得紧紧的。等冬梅情绪稳定后。大夫说:“好好过去没有任何的语言表达能力,她远离声音世界,现在对于声音还得逐步适应。必须对他进行强化语言训练,医院专门有训练班,帮助孩子恢复语言功能。大夫说,最好马上参加训练班。”
    “训练班收费吗?”冬梅问。
    “收费的,每个疗程2000元。”大夫说。
    冬梅没想到学费那么贵。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钱。她寻思着,晚上得和建东商量商量。
    冬梅抱着好好走出医院。医院外是一条大路,车来车往,偶尔有鸣笛的声音。
    冬梅指着汽车说:“好好,你看那是汽车,你听,汽车喇叭在嘟嘟地叫。”
    好好一脸无辜,她出了医院就显得很兴奋,她指指这,看看那。她顺着冬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到路边的一只流浪狗身上,那只狗抬头张望着一家牛肉面馆,随即又耷拉下脑袋,向前面的饭馆跑去。流浪狗跑了,好好有些着急,她急得大叫。
    冬梅说:“好好乖,待会儿妈妈带你去看狗狗。我们先给爸爸打个电话。”
    冬梅用报刊亭的公用电话给建东打电话。建东那边很嘈杂,他说正在安装马桶。冬梅说她刚从医院出来,她说好好今天也很乖,说大夫说好好恢复的不错。她和建东说了三分钟,唯独没有说参加训练班和钱的事。她怕建东担心。
    冬梅抱着好好,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两三分钟的功夫,又出了巷子,到了老街上。老街的空气永远是闹哄哄的。可生活在这里的人,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慢得有些无所事事。闲闲的光阴里,如何打发时间呢,男人们在街边支起一张简易的桌子,喝茶打麻将,女人们聚在一起家长里短,有些闲情逸致的老人,会养几只鸟,挂在路边,坐在小马扎上,谈论天下大事。
     冬梅看着街边谈天打牌的男女老少,她微微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像他们一样,安逸地度过这样的一天。
    她一直盘算着怎么凑两千块钱。家里的存折上只有1500元,是建东上个月挣的。包子店的工钱还没结。冬梅抱着好好先到包子店里去结账。冬梅还没开口,老板就说:“冬梅,把上个月的工钱给你。”冬梅涨红着脸。她心里感激的说不出话来。老板给了她六百。老板说:“冬梅呀,下个月开始给你开700元,我们小本生意,只能给你涨这么多了。”
    冬梅说:“不用,你还是给我开600吧,我一天才干不到四个小时,哪能收你那么多?”
    老板说:“就这么定了。夏天的活儿本来多,你也不容易。”
    冬梅腼腆地笑笑。
   费用算是有着落了。可马上又是月底了,得交房租、水电费。   冬梅叹口气,这得看建东的活多不多了。她现在不能想欠外债的事,先治好好好的病比什么都重要。冬梅和好好回家,好好吃过午饭,就拿着铅笔在一张纸上乱画,画一会儿,就指着让冬梅看。就是啥也不说。冬梅就说,好好画的什么呀,好好还是个小画家呀。有时候,冬梅会教好好画太阳,画星星。好好很聪明,一学就会。大多数时候,冬梅是一边做纸花,一边和好好说话。
    给花圈店做纸花,是包子店的老板介绍的零活儿。刚开始冬梅一天只能做几十个,后来熟练了,一下午的功夫就做一两百个。   她先剪好各种颜色的纸,做起来很快,一分钟做一个。做一朵花给一毛钱。花圈店老板出纸、胶水和绳子。她只负责做。建东反对她干这个,说:“这给死人用的东西,不吉利。”冬梅说:“这就是普通的纸花,能挣钱就行,别想那么多。”
    冬梅做了六十多个五颜六色的纸花,她把前两天做的一起装进袋子里。抱着好好到了修鞋大婶那儿,她让大婶照看一下好好,她去送活儿。好好早就和大婶混熟了,根本不认生。冬梅从不带好好到花圈店。那不是吉利的地方。
    花圈店在街的东头,店里,不光只卖花圈,也卖冥币、烧纸、香烛和寿衣。在街角,老远就看见五颜六色的花圈堆积着。门口停了车子,有几个戴孝的年轻人正在往车子上搬花圈。冬梅心里有点难受。又死人了。
    冬梅放慢了脚步,老板点了点花圈,收了钱,车子就开走了。老板是个彪形汉子,看起来阳气十足。他原来是杀猪的,后来脚被杀猪刀扎伤了,就干不了了,开起了花圈店。
    老板见冬梅来了,就笑着朝冬梅招招手。冬梅也笑了一下。老板检查了冬梅做的纸花,又给了她一些纸,让她这两天再做两百个送过来。冬梅点点头。离开花圈店,赶到卖鞋的大婶那儿,到底是夏天了,日头毒毒的。大婶的摊子支在一棵大槐树下,在阴凉里,冬梅擦了擦汗。
    大婶说:“好好可能困了。”
    冬梅就抱起好好和大婶说话。
    大中午的,一只在树上安了窝的喜鹊,不厌其烦地叫着。
    冬梅抱着好好站了一会儿,好好迷迷瞪瞪的样子,她瞌睡了。     冬梅哼着歌儿,抱着好好摇了摇,好好就睡着了。好好把头耷在冬梅的肩头。冬梅看着好好,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孩子也可怜,她亲生父母肯定知道她是聋子,才决定丢掉她的。现在,好好是她和建东的心头肉,是家里的宝儿,她的命运就是他们的命运。说来也奇怪。好好的模样越来越像建东了。
    冬梅告别大婶,抱着好好回家了。好好这一觉能睡两个多钟头。冬梅的眼睛也有些困。如果不是花圈店老板又给了新活儿,她这会儿就能睡一会。从早到晚,她没有一刻闲的功夫。在医院,大夫给好好检查的时候,她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冬梅剪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纸花,看着好好,心想,好好会像别的小女孩那样,又说又跳吗,会大声的喊她妈妈吗?冬梅想象着好好活蹦乱跳,口齿伶俐的喊她妈妈的样子,不禁笑了。

                                                 6

    语言训练班,除了周末,冬梅每天都要陪好好去。冬梅也跟着学。前面半个月,都是训练孩子们对各种声音的辨别力,然后才学简单的语言。老师说,上课的时间毕竟有限,平时大人们的语言刺激很重要。冬梅记住了这句话。好好一醒来,冬梅就会不停地和她说话。大夫说,每一分每一秒的声音和语言刺激,对于好好都是有益的。冬梅过去是个腼腆的人,现在她要变成话匣子。说累了,她就打开收音机,娘俩一起听歌。好好总是咿咿呀呀地跟着唱。冬梅看着好好一张一合的小嘴巴,就像看到了曙光。
    “好好,这是包子,这是桌子,这是板凳,这是锅,我们每天吃的饭就是用锅做的。这是碗,这是水壶,这是好好的奶瓶。好好每天都拿这个喝奶对不对……”    她说的时候,好好会盯着她看。
    “好好,你跟着妈妈喊,好不好?”
    “好好,喊妈妈、喊爸爸、爸爸……”
    有一次,她出门倒水回来。她喊了声好好。好好正在玩一个皮球。她居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好知道她叫好好。
    “好好,你是好好,我是妈妈。知道吗?”
    和好好一说话,好好就抬头看她,但她就是不张口说,有时候她听着冬梅笑,会跟着咯咯咯的笑。
    “好好,你乖不乖……好好,喊妈妈,好好,喊爸爸,好好, 你想吃棒棒糖吗……”
    花圈店有活儿的时候,冬梅就一边做纸花,一边教好好说话。有时候,好好会把纸花弄得乱七八糟的。为了不让好好乱撕纸,冬梅给好好买了布娃娃,好好玩的很投入,还怕打着布娃娃的身子。
    冬梅说:“好好,那是布娃娃,知道不,和妈妈一起说布娃娃。”
    好好只顾拍布娃娃,根本不看冬梅的嘴型。冬梅有点着急,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现在对任何声音都很敏感。前天,在修鞋的大婶那儿,两只狗咬架,好好看了半天,就是不肯走。怎么拉也不走,回家的路上好好忽然喊了声:“旺旺!”冬梅 让她再喊一声,她就是不喊。到家后,冬梅听见好好又在 喊:“旺旺”,这是好好发出的第一个词语。冬梅激动万分。
     好好还不会喊爸爸妈妈。她拿着棒棒糖当诱饵,让好好喊妈妈。好好只抢她手里的糖,就是不说话。
    大夫说:“很多发音,好好还没有学会,得慢慢来。”
    晚上建东回来了,一进门,冬梅就觉得,建东的表情不对,吃饭的时候,建东两只手扶着腰慢慢坐下。
    “怎么了?”
    “今天搬了大马桶,可能闪了腰!”建东说着头上冒着冷汗。
    “你咋不小心呢?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别伤了骨头!”冬梅担心地说。建东常常干活的时候会受各种伤,不是手擦破,就是头上碰个包,有一次装浴房,梯子不稳,当场摔下来,胳膊肘子上掉了一块肉,伤口很多天才愈合。
    建东坚决不去医院,说缓缓就好了。
    冬梅不放心,去老街上,请来一个大夫,给建东瞧了瞧,大夫说,没有大碍,贴个膏药就好了,只是这几天不能干重活。晚上建东的师傅来了,师傅听说建东的腰受了伤,过来看看。师傅叹了口气说:“你就不该一个人把几十斤的马桶一口气背到七楼, 以后记着别一口气,慢慢搬!”
    建东憨厚地点点头。
    冬梅留师傅在家吃了晚饭。师傅抱着好好,他说好久没有吃过 这么香的饭菜了。
    建东不能出去,就在家带孩子,冬梅趁空去周围的几个小区转转,捡些饮料瓶、废报纸什么的。回来的时候,路过废品站,顺手卖了,用钱买了点牛骨头,建东伤了筋骨,得补补。回家的时候,建东和好好都在睡。她收拾了一下简陋的房子,洗了几件衣服,又给建东和好好剪了剪脚趾甲,这爷俩居然一个都没有惊醒。他们睡得可真香。冬梅看着他们的睡相,不由自主地笑了。

                                               7

    建东在家里歇了三天,就去干活了。
    冬梅说:“你的腰还没有好,就和人合伙先干,找个帮手帮着抬一抬。”
    建东说:“放心吧,师傅刚刚打电话说,这几天让我和他一起干。”
    建东走了,冬梅就带好好去医院,从医院回来,还要给好好蒸鸡蛋,喂奶,完了自己随便吃一点。给好好念了会训练书,好好就睡着了。
    阳光静静的照进来,屋子里闷闷的,越来越热了。窗户开着,  没有一丝风。
    院子里静悄悄的,钟表滴答的声音,冬梅手里剪刀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冬梅想把这几天粘好的纸花给花圈店拿过去。她看了看好好,小脸儿还在熟睡。冬梅亲了亲女儿。锁了门,往花圈店赶,她走的急,担心好好醒来。可到了花圈店,老板居然在打电话,那电话打了七八分钟才结束。老板像往常一样看了看纸花,等于验货,又给冬梅开了半个月的钱,280元。开完钱,冬梅等着他给新的活儿,老板居然摆摆手,叹口气说:“最近附近没有死人,生意不好。花圈都积压了几十个。等有了生意再给你打电话。”
    冬梅站在那里愣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她心想,谁都不希望花圈店有生意,谁都希望自己的亲人好好活着。虽说,给花圈店干零活,每个月开的工钱,能顶房租和家用,可冬梅打心眼里希望大家都好好地活着,人来世上一遭多不容易。冬梅每次来花圈店取活儿,那些来买花园的,都是红红的眼睛,满脸的悲伤。冬梅看着也难受,有时候做纸花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叹气。如今没活儿了,可以再想别的办法。这条街上,永远不缺活儿,就怕没有时间干。
    好好现在离不开人,有时候,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哪了。冬梅边走边想,回头问问街上面条铺子,看缺不缺擀手工面的人,总会有办法的。
    回来的时候,冬梅见大婶正在摸眼泪。肯定是她儿子给她怄气了。冬梅大婶最近脸色不好,冬梅安慰了一下大婶,劝她去医院查查。
    大婶说:“最近有些胸闷,没有胃口。”
    冬梅说:“你去查查。”
    大婶说:“有时候觉得孩子就是前世欠的债。我那败家的儿子最近让公安局抓起来了,我可能是被气的。”
    冬梅说:“抓去了,也许是件好事,可以让政府教育教育。说不定就改邪归正了。”
    大婶叹了口气,眼角又涌出泪,她说:“谁知道,又不是以前没有被抓过。”
    冬梅不知道如何安慰大姐。只能岔开话题,说说好好,就去买了点菜,匆匆回家了。老远她就听见好好的哭声。冬梅推开门, 好好就不哭了。只往她怀里扑。
    冬梅说:“好好,你醒了吗?”
    好好泪汪汪的爬起来,还是要往冬梅的怀里凑。手还指着窗外,她是要出门去玩儿。冬梅笑笑,这小家伙,就喜欢去街上,去超市,去人多的地方。到底是孩子。冬梅抱起好好,出了门。好好一脸兴奋,她开心地揪着冬梅的耳朵,拍着冬梅的脸。
    “好好告诉妈妈,是不是嘴巴馋了。”
    好好点点头,嘴巴吧唧吧唧了几下。
    “这个小馋猫!走,我们去给你买个哇哈哈去。”冬梅笑着。
突然,路口冲出一辆摩托车。冬梅根本没有时间躲闪,她身子测了一下护住好好,身子失去平衡,倒下了。好好吓得“哇”的哭了。骑车的小伙子,赶紧停车,跑过来扶冬梅。冬梅让小伙子抱起好好,她忍痛爬起。把好好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好好除了衣服上多了点土,啥都好好的。好好哭的更凶了:“妈妈,呜呜……”好好哭着往冬梅怀里凑。
    冬梅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各种痛,好好刚刚喊什么了,这是在做梦吗?
    “好好,你刚刚喊什么?”
    “妈妈,妈妈……”。
    好好喊着。声音洪亮而清晰,冬梅的眼里涌出了泪水,她紧紧的抱着好好。
    “好好,你终于喊妈妈了,你会说话了……”冬梅激动地站了起来。
    骑摩托车的小伙子,神不守舍地说:“大姐,你的头在流血,我们去包扎一下吧!”
    冬梅一抬手,果然,脖子上有血。好好已经不哭了,她抬起小手,摸了摸冬梅脸上的血。
    冬梅说:“小伙子,你有电话吗,我有急事,想先打个电话,再去包扎。”
    小伙子拿出手机,冬梅拨通了建东的电话。
    建东的电话响了好久才通。
    “建东……”冬梅听见建东的声音,她哽咽地说不出来,自己先哭了起来。   
    “建东……”
    “冬梅,别着急,慢慢说,出啥事了。我马上就回来。”
    冬梅还是哭。
    建东有些急了,劝冬梅慢慢说。
    冬梅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抽抽搭搭地说:“建东,好好会喊妈妈了。她刚刚喊我妈妈了, 她会喊妈妈了。”
    建东一连问了几个真的吗?
    冬梅说真的,真的:“好好,喊妈妈,快喊妈妈,让爸爸听。”
    “妈妈!”好好的声音很甜,脆脆的,像小鸟一样。
    建东激动地说:“冬梅,我晚上早点回去。”
    冬梅又给婆婆和娘家打了电话。
    母亲和婆婆激动都哭了。婆婆说只要开口了,以后就啥都会说了,就是怕一直不开口。婆婆还说,钱的事,亲戚们都说不着急。
    冬梅打了三个电话,心情算是平复了下来。她才感到胳膊和腿部传来的疼,胳膊肘也在渗血,膝盖上掉了块皮。她跟着小伙子去了医院,大夫给她检查了一下,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大夫处理了一下伤口,说不用包扎,冬梅就回来了。
    街上很吵。冬梅一瘸一拐地拉着好好去找修鞋的大婶。大婶正在给一双男鞋换鞋跟。看见冬梅的裤子破了,衣服破了,大婶急忙站起来,抱起好好。
    “冬梅你这是咋了?”
    “没事,刚刚被撞了一下,大夫说没事。大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好会说话了,她刚刚喊我妈妈了。”冬梅笑着说。
    大婶给好好买了瓶哇哈哈,好好美美的吸了一口,兴奋地蹦蹦跳跳。冬梅让好好喊妈妈,好好又喊了。大婶听了高兴地摸眼泪,又劝冬梅回去歇着,一身的伤,得好好休息。
    冬梅拉着好好慢慢走回家,和好好一起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好好特别乖,笑嘻嘻在冬梅怀里滚来滚去。

                                          8

     傍晚,冬梅去街上买了十块钱的肉,炒了三个菜。饭菜弄好后,就抱着好好坐在窗前,听收音机里的歌儿。
    白天出门的人都回来了,家家的灯亮着,厨房间挤了三个女人在说笑着炒菜,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几个孩子围着院子里的几辆三轮车追逐打闹,发出欢快的叫声。过不了多久,好好也会和他们一样能说会道了。冬梅想着,嘴边露出笑容,眼里却一直闪烁着泪光,她想起第一次抱好好的情景,想起得知好好耳朵有毛病的时候,想起在医院里好好像小兽一样的哭闹,不知怎地,她一点也不觉得苦,倒是心安的感觉,果真一切都要向前看。
    建东七点回来的。他眉飞色舞的进了门。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进屋就紧紧地抱着好好,让好好喊妈妈,好好喊了,建东又教好好喊爸爸。很奇怪,好好居然也喊了,发音很标准。
    建东激动地不知道说啥,只是一个劲地亲好好的脸蛋。
    “好好,叫爸爸”
    “爸爸。”
    “你再喊一声爸爸。”
    “爸爸,爸爸。”
    “再喊一声……”
    建东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他干了不少活儿。早上安了三个马桶,三个洗脸池,下午按了两个浴房,一个洗菜池。今天他挣了300块。
    吃饭的时候,建东才发现冬梅脸上的伤口,冬梅本来不想说被撞的事,大夫都说没什么大碍。可建东问,她就简单地说了说。建东有点心疼地看着她,冬梅说:“医生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建东的眼圈红红的。
    冬梅说:“看你,说没事了,快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好好很开心,手舞足蹈的喊叫着,冬梅给好好喂米饭,好好拿勺子给建东喂米饭。
    建东说:“冬梅,我想喝瓶啤酒。”
    冬梅说:“刚才就给你买了,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啤酒。”
    “冬梅,你也陪我喝点。冬梅,你说好好长大了,会记得这些事吗?”
    “会啊,好好什么都明白,她过去就是说不出来。”
    “建东,那钱……”
    “钱的事,总有办法!”
     ……
    啤酒瓶喝空了,两个人的都脸红彤彤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傻笑。灯渐渐灭了,院子安静下来,好好睡了。
    夜里,两口子亲热了一回,他们好久没有亲热过了。冬梅枕在建东的胳膊上,她心里荡漾着一种暖暖地柔情,她握着建东的大手,百感交集,各种滋味。忽然,她眼眶一热,涌出一汪泪,她悄悄擦了擦泪,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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