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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花如雪》的形与神
  

                                         文/金罂粟

  一篇好的散文,从形式上讲,应该是形散而神聚的。这点,早被专家们讲了个翻来覆去了。
  每每读起郭光明先生的文字,总有一种酣畅淋漓、意犹未尽的感觉。酣畅淋漓主要来源于那种顺流而下的流畅笔墨,意犹未尽则来源于散散落落的片片文字后面所具有的精光闪闪的“神”。

  散文的奥秘之一,关键在于这个“散”字,这“散”字不是漫无边际,与之紧密相连的就是一个“真”字,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谈到“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它讲究一种动听的旋律,表现出一种不受约束的风姿。
  《苇花如雪》的“形”,是不受约束的。
  从 “野地滩涂”起笔,若同半夜响雷,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要说什么,可谓峭壁立足,这“形”也够峭了。
  “有滩涂的地方也就有芦苇”,呵呵,却倒是顺理成章,哦,我们总算看到了,看到了那片在老家“围了半个村子”的“浩浩荡荡,很是葳葳蕤蕤”的芦苇荡。

  附:《苇花如雪》全文

  苇 花 如 雪

  郭光明

  野地清苦,浓缩在了三千年前的一首诗里,而这首诗,扎根在人们的心头则是清高,落寞,还带着几分无需让人知晓的单纯与向往,但当它灌注在人们的脑海中时,则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蒹葭”是什么?蒹葭就是芦苇,芦苇就是蒹葭。无需卖弄。

  大概凡有滩涂的地方,就有芦苇。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在我老家,沼泽围了大半个村子,而沼泽地里的芦苇,浩浩荡荡,很是葳葳蕤蕤。我们村的人叫它“老河滩”。 至于老河滩有多老,小时候我问太爷爷,他说他也不知道。

  因了这个老河滩,一到春天,村里村外的鸟鸣、蛙鸣与虫鸣交织在一起,似乎一下了就把老河滩吵醒。看吧,一枚红里透粉的苇尖儿,像一枚箭镞,“砰”的一声,从冰碴子里拱出,紧接着,它迎风一晃,冲天换下粉色的衣裳,一下子生机了静默的村庄。当苇镞蹿得比我还高时,白鹭、翠鸟、野鸭,还有鱼呀虾呀什么的,安身于此,穿梭于苇丛,一下子将神秘灌满了老河滩。

  白露为霜是意境,是诗境,很美,但搭建在我的心头,则是岁月的遗痕。十七岁那年,苇花泛白时,我离开了老河滩,走在了城里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与我一同进城的,还有小时候的玩伴儿。走在大街上,我不像玩伴儿那样,手足无措,低眉顺眼,而是腆胸迭肚,趾高气扬的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只是满身的腐嗅味儿,能把城里人熏晕。有人问我何以如此,我说是因了我的太爷爷。

  “逮鱼摸虾,饿死全家。”在我的记忆中,太爷爷没下过地、没种过田,一年到头不是逮鱼就是摸虾,用太奶奶的话说,他一辈子不务正业。尽管这样,却没有饿死全家,用太爷爷的话说,老河滩遍地是宝,就看你找不找。

  是的,在太爷爷的眼里,老河滩遍地是宝。我三五岁的时候,跟着太爷爷给人看病,见他号完脉以后,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抓出一把破根烂叶、鲜草干果啥的送给人家,就是没见过他给人开过药方,他老人家去逝后,我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太爷爷不识字。

  第一次跟着太爷爷进老河滩,是在秋天,苇花抽穗时。他牵着我的手,我跟在他的后头,赶着一群鸭子。那次,我见到了螃蟹在泥巴中横行、黄鳝在浅滩上蜿蜒,知道绿皮的鸭蛋原是在草甸上捡的……后来,我跟着太爷爷进了多次老河滩,而我印象最深的,则是摸鸟窝儿。

  那次,我是随太爷爷去挖苇根。苇丛深处,见七八根芦苇,拢在一起架着团枯草,乱蓬蓬的,太爷爷说那是鸟窝儿。鸟窝儿我是没见过的,不知窝里藏着什么宝贝。我想看个究竟,但鸟窝儿架的太高,拢在一起的芦苇力量很大,我是够也够着,搿也搿不倒,只好给太爷爷撒骄。太爷爷经不住我的央求,用镰刀勾倒那几根芦苇,我见那鸟窝儿,象太爷爷常戴的瓜皮帽儿,圆圆的,凹陷成了一个“瓢”,而那只“瓢”里,还垫着些羽毛,软软的。现在想来,鸟们很是享受,我也很是享受。鸟窝儿里没有小鸟儿,也没有鸟蛋儿,甚是让我失望。不过,还没等我从失望之中缓过神来,就听一阵愤怒的鸟叫声,“喳喳喳”地由远而近,只见,一只肚子上洁白如雪小鸟,从不远处的苇尖上掠过,箭一般地冲向我的头顶,吓得我捂住了脑袋……后来,太爷爷没带我进老河滩,他说:逮鱼摸虾耽误庄稼,没啥出息,还是好好去念书吧。

  再后来,太爷爷走了,老河滩也夷为了平地,而我离乡也三十多年。但是,时至今日,我总也忘不了老河滩,忘不了太爷爷,忘不了曾经淡紫过、暗绿过、粉白过的芦苇荡。

  (本文发表于《济南日报》2016.4.26)

  我们本以为这是“现实”的场景,然作者却一下子把它“扔”到了三十年前!于是,我们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也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曾经的过往,于是,有了老河滩,有了“摸鱼摸虾”的太爷爷,有了“挖芦根”, “寻鸟窝”。

  本以为,作者会就这样,回回忆忆、点点滴滴,就这样扩散下去,结果,“再后来,太爷爷走了,老河滩也夷为了平地”,一下子又把读者拉回了现实。

  于是,一种扎在心里的流淌在血脉的念便再也挥之不去,于是,我们从这“散”形中,体味到了“神聚”。

  “神聚”则是散文的核心要素。它是从散文的立意方面说的,即散文所要表达的主题必须明确而集中,无论散文的内容多么广泛,表现手法多么灵活,都要为更好的表达主题来服务,让材料和形式与中心思想保持亲密关系,在结构上借助一定的线索把材料贯穿成一个有机整体。

  这里有一个写作观念问题,即散文的唯一内容和对象是作者的感情体验。即倾注自己的心血和感情。多数学者都提出了散文要写感情,但却是作为一种必备因素和一种内在线索。应当强调指出,感情不是片面的因素,也不仅仅是线索,而是散文的对象。散文写人写事都只是表面现象,从根本上说写的是感情体验。感情体验就是“不散的神”,而人与事则是“散”的可有可无、可多可少的“形”。

  所以,我们反复强调,感情体验,是散文的内在结构。有了它,就可以天马行空地起草。这一点,不能不明朗和确定。有了散文的内在结构——感情体验,只要再明确外在结构的核心就可以事半功倍、驾轻就熟了。

  那么,《苇花如雪》的“神”在哪?

  ……大概凡有滩涂的地方,就有芦苇。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在我老家,沼泽围了大半个村子,而沼泽地里的芦苇,浩浩荡荡,很是葳葳蕤蕤。我们村的人叫它“老河滩”。

  ……一到春天,村里村外的鸟鸣、蛙鸣与虫鸣交织在一起,似乎一下了就把老河滩吵醒。看吧,一枚红里透粉的苇尖儿,像一枚箭镞,“砰”的一声,从冰碴子里拱出,紧接着,它迎风一晃,冲天换下粉色的衣裳,一下子生机了静默的村庄。当苇镞蹿得比我还高时,白鹭、翠鸟、野鸭,还有鱼呀虾呀什么的,安身于此,穿梭于苇丛,一下子将神秘灌满了老河滩。

  我们说,散文和小说一样,建立在细节的描写和叙述的基础上,但细节的排列组合方式不同。凤城君子先生说的比较形象:小说组合细节是“以盘盛珠”,而散文则是“以线穿珠”。小说的“盘”是一个社会的横切面,具备冲突,各种阶层、力量的人物或隐或显。而细节只能在这样的“盘”中有机地展开。散文的“线”,就是感情体验,或多或少,随手拈来,任情挥洒——以感情体验的表现为准。因此,我们说,散文是最自由的文体,散漫如水,但又形散而神聚。

  于是,读郭先生的文字,读他描绘的场景,就如眼前一样清晰可辨,让你觉得真实可信,感同身受。一方面得益于作者对事物细致的观察能力,另一方面得益于作者赋予的丰富的感情,使得本来冷瘦瘦、泥泥沼沼的 “老河滩的芦苇”和一个“不干正事的太爷爷”即刻鲜活起来。这是典型的“局部观察与放大扩展”的细节处理手法,于是,我们似乎看到了它的“外在结构的核心”——细节。于是,我们也就似乎体会到了它的“神”:“后来,太爷爷没带我进老河滩,他说:逮鱼摸虾耽误庄稼,没啥出息,还是好好去念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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