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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仙(上)
                  
                                            文/格致
         
                                              (一)

    七楼离地面应该有18米。这也是李下溪离地面的距离。他爱呆在七楼的家里。他妈生前致力于家居贵族化建设。到她老人家去世,已经把那个一百多平米的空间,建设得像时间在倒流。李下溪小的时候对地毯、家具、瓷器、布艺没有感觉,甚至很不喜欢。那些瓷器使他的玩耍受到限制。他不能跑得太快,他一边玩还得一边想着别碰到矮几上的巨大花瓶。一天他终于用他的小手吃力地把他房间里的一盆植物搬了出来。他妈诧异地看着他:“它是用来给你制造氧气的。”他仰着头看着他妈的长裙说:“可是,这些叶子太麻烦了。”但是现在,他是那么依恋那些花瓶和柜子,依恋地毯和窗帘。那些妈妈的植物有的还活着。  他浇水、换土,对总是拦住他去路的叶子,他不嫌麻烦,还要低头感谢叶子为他长得这么绿。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这些,他该怎么生活。
    他不愿意到楼下去。只是偶尔从落地窗,从厚重的窗帘后面,向下俯瞰变小了的人和车。
    冰箱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吃的了。他长时间地拉开窗帘往下看:街对面叫四方聚的烤肉店,一个店员在店门口洒水,另外两个女店员在把小方桌往撒好水的空地上搬。夏天的傍晚,坐在车辆很少的街边吃烤牛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虽然不会符合妈妈的要求。他想起妈妈不让他在街边吃什么,她总是到固定的店买固定牌子的食物给他吃。可是现在没有妈妈了,妈妈的食品也没有了。
    他选中了灯柱下的那个小方桌。路灯黄色的光从上面洒下来,像为他打开一把大伞。他看到自己坐下来,打开一瓶雪花,彭的一声,瓶盖滚到街上去了。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在小桌的对面,坐着个女子,正等着给她面前的玻璃杯注满轻盈的啤酒。太阳早已落山了,可是空气中太阳的余热还在,她的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后面的落下的短发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
    他忽然垂下手,被撩起的窗帘挂落下来,走向墙角的有线电话,在一个小本子上翻了一气,终于找到一个号码,也没犹豫就拨了出去。
   “扶疏啊,晚饭吃没?”他略仰头看着墙上的壁灯。
    无法听见扶疏说了什么。
   “我忽然想喝酒。”他还是继续盯住墙上的那个小壁灯,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我忽然很想喝酒。坐在露天的小街边,地上撒完清水,身后是一根路灯柱子。灯光从半空照下来,像洒下来一张发光的渔网。”
   “刚才我看见我家楼下,一个坐在路灯下喝酒的女子,她的头发盘得和你一样。我以为是,但她穿紫色裙子,我想一定不是。”
    叫扶疏的女子可能是发出了笑声,因为看着壁灯说话的李下溪突然笑了。
    这样停了片刻,好像他在听她说话。
    几分钟后,他说:“那你好好画吧。等你完成这幅杰作,再喝酒。一定要在露天街边喝酒。最好身边那桌坐的就是民工。”
   “我妈生前老说要尽力把我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花花公子。”
    虽然李下溪没约到扶疏来喝酒,但他们在笑声中结束了对话。似乎谁都很快乐。
 
                                          (二)

    打完电话,李下溪发觉自己不饿了。看着楼下摆餐桌的时候很饿,现在不地了。这样就可以不下楼了。那个被他看见并叙述了一遍的街边晚餐,还是等扶疏来再进行吧。
    他走向冰箱,怀疑地打开,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一小袋奶酪。啤酒
    是没有的,但是红酒有。他坐在餐桌旁,喝一口酒,想起来这酒还是妈妈买的呢。他的目光在酒柜里巡视,发现在那些空格里,有几个格子里卧着红酒,自己没有买过红酒。这些都是妈妈买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给他酒喝。给的就是红酒。妈妈总是在晚餐的时候对他说:“喝点葡萄酒吧。”妈妈也喝葡萄酒。妈妈还抽烟,后来李下溪也抽烟。喝红酒他没成习惯,总是吃完了晚饭,才看见高大的酒瓶,才想起没有喝。而抽烟则成了习惯。
    李下溪进了卧室,这一天就先这样吧。
    八个小时后,李下溪醒了。他刚好醒在了一个早上。他能恰好醒在一个早上的时候也不多。从窗子斜照进来的阳光,让他不知何去何从。他总是在晚上醒来,面对一个严严实实的黑夜,他像个老鼠一样知道该干什么,知道该往那里去。不过,他警觉起来了:刚才可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清楚的梦。他抱住被子,在床上滚了滚,对着天棚说:“妈呀,我梦见神仙啦!神仙还和我说话啦!”
    他认识到,这个梦和所有的梦都不同。谁能梦见神仙哪?而且神仙还和自己一个人说了那么些话。这是多么不同寻常。他害怕一会就忘记了,急忙打开电脑,要记录。可是,当他打开woden文档,一张白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一个字也写不出。他吃惊地发现,刚才梦境那么清晰的话语,自己一句也不能记住。那些声音、光线、树木,都在眼前,唯独那些句子不见了。这是为什么呢?这如同一辆载满乘客的大巴,忽然变成了一辆空车,那些座位还是热的,可是上面的人不翼而飞。他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努力地想,努力使自己平静。但还是想不起来。一个句子也想不起来。一个词语也想不起来。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后来他这样想:既然是神仙,神的话是不能被随便记录的。神不想让他记录,不想让别人看到,自然有办法让他忘掉。于是他放弃寻找那些丢失的句子,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记住的部分。那个神仙出现并对他说话的梦,除了神仙的话语丢失了,其他都在眼前,如同被什么固定住了,但他还是害怕那些场景会瞬间消失,他决定用文字记录下来:
    ……
    等他把这个梦移栽到文档里,已经快中午了。他又一次饿了。他没有走到阳台那去往下看,而是直接下楼去了超市。冰箱已经空了。他忽然感到很愉快,脚步轻盈。并在心里默念必须买的食物:瓶装牛奶,光明牌;熟牛肉,王麻子家的;面包,大列巴;酸奶一大瓶子,完达山;水果:“苹果是必须要吃的’妈妈的话如水塘底部的一个气泡,升上来,在他耳边破碎……
 
                                              (三)

    对着江水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站在这里,李下溪感到自己像鱼缸中的一条鱼。他回头对坐在一把藤编摇椅里的扶疏说出了这个比喻句子。扶疏的一支烟刚点上,她抽烟的姿势有那么一点像他妈,但这个他没有说出。
    扶疏拿烟的手擎得很高,有点像老电影中加入共产党的宣誓姿势。她翘着二郎腿,但她穿的是布裙,很且很长,只有脚露在外面。她也染了脚趾甲。应该是香槟色,和家里的墙壁纸一个颜色。
    他说:“还让我欣赏一下你的大作吧。”
    “我画了这么多年画,你还是第一次为了欣赏我的大作专程而来?”扶疏还是没有从摇椅上站起来。
    “我妈走了后,我忽然对艺术有感觉了。我家墙上的那些字画,在我眼里越来越珍贵了。”李下溪也点上一棵烟。
    “可我画的是油画。”她摇动那只叠在上面的脚。这个动作在他妈的眼里是不雅的。但现在他没感到不适,觉得没什么。妈妈太讲究了。
   “我对油画也有感觉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在扶疏手边小几上找到了白瓷烟缸。
    扶疏站起来,把一个微笑用嘴唇包住。她在前面走,李下溪跟着。他从来没进过她的画室。无法想象里面的情况。
    里面的凌乱还是让他很吃惊。但一幅大画在支架上,并没有蒙着布。画布上的是植物。但多看几秒,他感到那些植物都是动物乔装的。那株龙舌兰,其实是一只大章鱼;那朵艳丽的花,是一只闭上了嘴的鹦鹉;那棵树,是个巨人……他嘴里发出赞叹,但没有把他看到的动物说出来。
    他从画面转过身,面对着扶疏:“扶疏,你能为我画一幅画吗?”他比扶疏高出许多,他低头俯视扶疏的样子像一个大动物要吃一个小动物。正在找下口的位置。
    “行啊!一平尺就算你两千吧。”她笑了,笑到露出了8个牙齿。她后退一步,手扶住画架,不承担体重的哪只脚又左右晃动了起来。
    “国画才按平尺。”
    扶疏继续笑而不语。
    “不管按什么,我这可是个命题作文。”
    扶疏收住笑,等他的下文。
    “我做了一个好梦。同时那也是一幅好画。”李下溪就这样站着,面对一幅油画和它的作者,叙述他的那个梦境。
    扶疏说:“要不我们坐下说?”她回头看了身后的沙发一眼。
    李下溪摇头,不肯改变身体姿势。他说:“我怕一走动,就会损坏了那个刚刚在我眼前复原的梦境。这也是为什么要用画布把它固定下来。它随时会消失。”
    扶疏也站在那里听完了李下溪的梦境,她把两只手都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你这个梦跟神仙没有关系。”她竟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李下溪大惊:“我看见树仙了啊!他摸我的头顶,跟我说话。”
    李下溪又说:“那你会解梦?你把这个梦解一解。”
    扶疏说:“我再想想。现在解不了。”
    “那请你能把它画下来吧。”
    “我大概需要七天时间。按农民工的价一天300。一共两千一,一给你抹零。”
    李下溪见她答应了,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其实我现在很像拥抱你一下,但是我不敢。那样吧,我先走啦。”
    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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