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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说宜文化》
有故乡的人,都会有乡愁。无论深浅,但都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哪怕天涯,哪怕海...
散文随笔  
绿树长青
                                         --多彩贵州行之六
  
                                              文/金兰仁

  人生和旅途中,别样的美丽、风情或人物,常常出人意料。而往往就是这些意外,给人带来非同一般的惊喜和脑洞大开的沉思。贵州省从江县芭沙苗寨就是这样的地方,在这里人们能看到穷极想象而未见的秘境,可以见到万般努力都未达到的目标,超乎想象。
  (一)
  看着芭莎苗寨村民载歌载舞迎接客人的场景,似乎高大的木质寨门是一面魔镜,不然眼前的村民装束,咋又倒回秦汉时光?
  芭沙汉子,头部周围光溜,不蓄头发,顶部长发始终未剃,挽髻于上,形成特有的“苗鬏鬏”,苗话称“户棍”。头上用中间白,两端织成花色并留有白纱线穗子的包头帕绞成一股,捆在头上,并特意留出朝天的尾端,置于前额,形似冲天牛角。部分人颈戴银质颈圈或颈链。上身穿无领左衽铜扣青衣,下着直筒抿腰大管青布裤,赤足。肩扛鸟枪,右肩左跨刺绣或蜡染布质花猎袋。腰挂旱烟袋,火药葫芦,铁沙袋,猎袋和砍刀,衣内腰缠红绿花带及形同鹞鹰羽毛花纹的装饰彩带,飘在身后和左侧。个个昂首挺胸,状如武士。
  芭沙女人也身着古老式样的装束。头发散绾,插银簪、木梳及鲜花。颈戴银质耳环和颈圈颈链等银饰。上身穿对襟无领布扣或布带上衣,袖和衣脚有彩色“栏干”。挂菱形胸兜,两上角各有一条带子交叉系于领后,靠领处有蜡染或刺绣图案。腰间配带有银质或铜质针筒。下身穿短裤,露出膝盖,小腿套着有刺绣或蜡染的花布筒,脚穿布鞋,未婚者着一袭青色百褶裙,已婚者则为青白为主的花百褶裙。
  时间进了芭沙的寨门就放慢了脚步,芭沙似乎还停留在远古的时光。传说当年蚩尤被黄帝打败后,子裔西迁高原。芭沙先祖是蚩尤的第三子,是九黎部落的一支,充当是迁徙先头部队。开山劈路,勇武之至。久而久之,养成崇尚武力的风尚,常年身挎腰刀,肩扛火枪,打猎捕鱼。危险艰苦的生活,锻炼出芭沙人爬山上树如履平地强壮体魄,高超的狩猎与耕作高超技能,保守、恬静和警觉的性格。虽说芭沙距从江县城仅仅7公里,321国道1965年就贯穿全寨,但是芭沙人习惯了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夏耘冬藏,自给自足,过着与山外几乎隔绝的生活,成了未被打扰的世外桃源和远古文化的活化石。
  (二)
  或许是山路的隔阂,或许是喀斯特盆地闭塞,芭沙人自成体系,保留了先人崇尚自然的品德。相信“万物有灵”,凡寨边巨石、古树、水牛、桥梁等等都是圣灵之物,是崇拜对象,都虔诚供奉。外看芭沙人武士气势十足,实则崇尚自然,生性善良,尚武风气里涵养着恬静的性格。直至今天,村里几乎没有刑事伤害案件,这就是芭沙苗族能成为唯一配枪打猎的主要原因。芭沙中心广场上,木墙上的红色大字“世界上最后一个持枪的部落”,不只是一个称号,更多是社会给予芭沙人的赞赏。
  山巅松树青又青,河边榕树根连根,人树本是同一心。芭沙人认为人来源于自然,归于自然,生不带来一根纱,死不带走一寸木。人生是先祖灵魂在人间肉体出现,人死只不过是灵魂与肉体相遇。芭沙人感激祖先,将家安置在这片茂密的森林中,后人依托山林河谷繁衍生息。因而特别崇拜树,树是芭沙人生命的象征,将生死与树相联系。“生也是一颗树,死也是一颗树”,每个芭沙人出生时,父母就会栽种一棵树,称生命树,寓意生命的开始。在岜沙人树葬文化陈列室里,悬挂的照片记录了芭沙人简单的葬礼。人逝去的时候,寨子里的人会把这颗陪伴了他一生的树,砍下来做棺材,裹着遗体埋在密林的泥土里,再在上面种一颗小树,称长青树。芭沙人没有墓碑,没有墓塚,只有长青树,代表生命的延续和后人的思恋。
  芭沙人从不砍古树。1976年,芭沙人感激救星毛主席,准备将长在小山头上,被村民视为神树的香樟树送到北京纪念堂。据说,这是芭沙史上唯一的特例,本寨人不忍下手,请外乡人砍树。香樟木启运时,全村人夹道目送远离。树走了,根还在,于是,在原址修建八角纪念亭,以资纪念。如今,亭前的香炉里,青烟缭绕,木质围栏,护卫着香樟根,村民及游人来此祭拜,抒崇敬之情。
  在芭沙,一棵树就是一个灵魂,越是古老的树,越是有灵性,是先祖的魂灵。因此,把自己情感的一切,寄托在树林中。旧日,山区贫困和缺医少药,后代成长艰难,于是人们就将孩子寄托给历经百年、郁郁葱葱的大树,称为消灾树。孩子成长过程中,遇到病痛或不如意,父母就抱着孩子,带来糯米饭、腌鱼和酒放在石块上祭树,久而久之,许多参天大树下,石头累叠成坎。芭沙人家中,没有神龛和祖宗牌位,祭祖就是祭树。而且,而且祭祀故去的亲人,也只到已故父母辈,祖辈及以上就不在祭拜了,因为在他们心里,人死了,会回来投胎的,祖先都已经“转世”了,人生就这么世代轮回,生生不息。
  树也是岜沙男女青年结合的大媒,是婚姻的见证。双方通过“守垴”、打秋千以及平时交往结识。“垴”是树林茂密,隐秘又离寨子近的山坡。当地人说的“爱情树”,树径粗达两人合抱,主干中空,树皮乌黑,沧桑繁茂。双方有意,父母首肯,就可以结婚。婚礼简约,没有“七金八银”,只有苗绣,歌声,舞蹈,欢乐和祝愿。
  (三)
   “芭”字为汉语借古壮字,意为石山,苗语里“芭”(当地发音biā)指芭芒草多,“沙”本是“杉”,意即杉树多的意思,后人将“杉”写成了近音“沙”。“芭沙”就是指草木旺盛的地方。
  难以想象,山外人喊了多少年,尽了多少力,许多地方还不是绿水青山,为什么这里绿色能延续数千年?。
  陪同的村民回答了大家的疑惑。他指着岜沙村中心广场的黑色青石碑说,树是神,敬畏和热爱绿树是寨民的习惯。寨民没有文化,也难以理解深奥的法律,自古以来,就那么一条村规民约就守住了绿树青山。“那一条”就是流传很久的乡规民约:如果村里有人斗胆乱砍树,就罚你“三个一百二十”:120斤酒,120斤肉,120块钱。据说,以前村里人砍柴到城里贴补家用,但砍柴可以只许人挑,不能用车拉。挑得动二百斤是你力气大,没人干涉,但如果用车拉就要罚“三个一百二十”了。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条,让芭沙林木茂盛,楠竹成片。如今,在青山绿水的映籿下,古老的寨子美丽非常:吊脚楼或木屋,顶盖杉皮,绿树掩映,溪流环绕;路旁,坡地上的“禾晾”和谷仓,黄绿相映,雀嬉虫鸣,极具特色;石板路,土路交替出现,蜿蜒多岔,八卦一般。时值农历六月,草木茂盛,禾长谷青,蝉鸣鸟啼,淡淡的云彩穿越于林间街道,祥和恬静,难怪外人都说芭沙是秘境。
  茂盛的森林涵养了丰富的生命之水。田不缺水,溪水长流;地不少潮,土质肥沃。山中雾气常在,白云缭绕。大自然也给了芭沙人丰厚的回馈。水田种植主食糯谷,糯米做饭酿酒,副食除了日常的家畜家禽,蔬菜水果外,都是山神的馈赠:野猪,山羊,野鸡,山鼠,山雀、蚱蜢、蜂蛹、泥鳅、黄鳝、鱼虾、螺蚌、蕨菜等等,让城里人垂涎的绿色食品。外地人到此,饮清冽的山泉,尝水田里养殖的鲫鱼,喝糯米酒,品酸辣味浓的汤,呼吸新鲜的空气,直呼到了仙境。
  芭沙人的服饰也是大自然的回报。衣服是自纺、自织、自染、自缝,自绣而成,式样及花色代代相传。芭沙箐黑岭翠,树竹幽深,浓荫蔽日,深色就是密林深处的颜色,也是芭沙人衣服的主体颜色。枫树脂溶点低,粘性大,防染性能好,用它做蜡染工艺中的防染剂,可以用鸡毛杆,细竹片刻画出细密美丽的花草人物。用蜡染布做妇女衣裙,围腰和脚套筒,以及书包,手提包和猎袋,古朴美丽。苗绣及蜡染的图案上的太阳、杉树、背篓、箩筐、龙、鱼和花草,配以圆圈、方格、棱形、水波和米字边沿,记录民族的迁徙,生活,繁衍和信仰。
  (四)
  古芦笙堂是一处木板铺地的大广场,是村里人展示民俗歌舞的地方。演员都是村民,演出服装就是村民的日常。没有描眉,没有重妆,时间赶不及了,有的村民裤腿还未完全放下,衣服上还沾有新鲜的泥点。节目的内容就是芭沙家常,迎宾接客,欢度节日,恋爱婚嫁等等,原汁原味,泥土的味道里发出沁心的芳香。
  “镰刀剃头”节目,是表演的高潮,其实是芭沙人年到15岁举行的成人仪式一部分。被剃者,单膝着地,平视前方,虔诚地等待剃发。老者手如枯枝,持一把刀口亮晃的镰刀,自耳后根开始,剃光脑袋四周,只剩头顶上不足拳头大小的一圈头发,并将头发挽成一个椎髻,称“户根”,形如古代的武士和江湖侠客。没有人说出户根的由来,也许是古代武士的装束,赋予芭沙人的内涵后,代代相传至今。户根是芭沙男人的象征,是消灾祛病,保佑安宁的护身符。人即是树,户根是树梢,深色的衣服就是美丽树皮,人在户根在。
  节目精彩,但村中年轻男女大多外出做工,因而老年男性与少年女性村民是演员的主力,不能不说是遗憾。芭沙因山路隔阂,保留了远古时代的传统,也付出了巨大牺牲。至今,房屋破旧,道路狭窄,生活设施简陋,绿色自然的回报满足不了日新月异的时代变化,跟不上飞速发展的步伐。
  领队的年轻村民,曾在外务工多年,后回家乡当导游。
   “寨子地下有大金矿,开不开?” 我开玩笑地问。
  他怔了一下后,斩钉截铁地说:“不开,还是要青山绿水。”
  不过,他也认为,芭沙现有的自然资源和农耕方式无法承载个5个寨子(16个村民组,近400户人家)2000多人富裕生活,外出做工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老一辈芭沙人不愿意出门,衮寨老(村长)在北京服役8年后,转业分到县城工作,因不习惯城里生活,自己跑回家务农。现在变了,大家主动外出学习和做工,学好知识和本领,积累知识和资金后,回家当导游,开特色饭店,商铺及工厂。目前寨子日子不是很富裕,但随着旅游业壮大,国家投入增加,农民边做农事边经营店铺,许多人会慢慢富起来了,将来的日子会更好! 
  是的,坚守的是民族文化传统,而不是坚守贫穷。演出结束后,一位候场的大嫂无意地坐在身旁,专心绣花。她很热情,边飞针走线,边说话聊天。小学没毕业,她就回家种田,结婚和成家。现在丈夫外出做工,一个人承担家里农活及照顾老小的重担。言语之间流露出读书少的遗憾,只知道随着大家唱苗歌,但写不出歌词,也不太明白歌词的意思。
  大嫂说:“看到我们的衣着,是不是吃惊?如果穿这种衣服到大城市里,是不是很另类?”
  “是的,很吃惊!如果穿你们的民族服装在都市里逛街,肯定吸引大家目光!”我如实地回答。
  “就是。以前寨子里人都不愿意外出,特别是男人。外出的话,要剃掉或藏起户根。没有户根,传统不容,只有留在家里。现在好了,大家思想开化了,户根只是(传统的)符号,淡化了“户根在人在”的意思了。现在,即使城里人看到我们的装束,也会理解的哈?”
  她接二连三地说出自己的憧憬。“沿海那么好,平原那么富,真羡慕!每年家里人到家后,会讲许多新鲜事。快回家了,攒够钱以后,准备回家开家绣品店,不再外出了!”不知不觉中,脸上荡漾着幸福期盼的笑容。
   突然,她话锋一转,说:“父亲说,芭沙人都是从江西迁过来的,也是老表,我们是亲戚!”
  我急忙应道:“是的,是亲戚!芭沙老表和江西老表!”
  细想也是,远古时代黄帝与蚩尤大战后,子裔从中原到南方,在鄱阳湖,洞庭湖建三苗国,后因战事及生活所迫,再向西迁徙,攀上贵州高原。至于他们说的江西是现在狭义的江西,还是古代宽泛的江右,就不得可知。不管如何,打心眼里认为是亲戚。感激他们,数千年过去,心里还记得根之所在,在大山逼仄的环境下坚守,保持着远古先民的纯真,延续着民族传统文化,保留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世代繁衍的神奇密码!
  
              二0一七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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