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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阳光之卵
                                   
                                                   文/格致

    “光明产卵于我的眼中,一如苍蝇啐唾液于伤口……”
    此语出自米洛拉德·帕维奇虚构的人物多夫梅尔家族的一位老者之口。老者精通剑术,从不读书。他把《哈扎尔词典》金本的书页撕下来,用于每日吸去他汤盆中的油脂。他感到他的菜汤太油腻了。
 
    吉林市北海医院眼科主任李琦,在语言的使用上与我的趣味相左,对于我的右眼,他使用医学术语进行简单概括:淋巴管堵塞。他没有对淋巴管堵塞进行描述,那样他势必就绕不开形容词,甚至不得不使用一个比喻。
    淋巴管,接近眼睛里的下水管道,它一定不好看,现在还堵塞了。所有的城市,都不约而同把下水管道藏在地下,而上面,栽种着鲜花和绿树。我的右眼,由于淋巴管线的故障,本该在眼睛下面悄悄流淌的东西,溢了出来,在我眼睛的一侧,形成倒灌,看上去是一个大水泡。
    我对李琦医生的用词十分不满,我认为针对我眼睛里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进行另外一种叙述。而不同的叙述会通往不同的道路,并导致不同的结果。当李琦医生把诊断摆放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产生了强烈的反抗情绪。他只用了五个字,对于我的已经变得极为复杂的右眼,他竟然只用了五个字!五个字能说清楚吗?这个世界已经多么复杂?我的右眼已经多么复杂?这个世界已经复杂得用多少个字都说不清楚了!我坐在医生的对面,感到他没有用心地对待我的右眼。他把我的右眼和别人的右眼弄混了。作为一个患者,坐在医生的对面,我构成了医生面对的世界。而他对待他的世界的态度令我极度不满。我抓住他低头往处方签上写字的那几秒,拿出了我的观点,我试图扭转他的结论,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做了一番挣扎。对于我已经发生了改变的右眼,我感到必须使用描述性的语言,以及比喻这样的修辞才勉强说出它的表象。我说:现在(医生还在低头写字,因此,我的话基本上是自言自语。),我的黑眼珠是地球,而那个白色带红边的水泡是月亮。我的眼睛里,已经呈现出太阳系的一小部分。当然太阳也进入了我眼里的宇宙,由于体积相差悬殊,太阳只能以产卵的方式,进入我的眼中。你说的淋巴管堵塞形成的积水,我想给它“阳光之卵”这个名字。
    我说完了,李琦主任也写完了,他看我的目光是忧郁的,对于我使用了这么多与他诊室的简洁白墙极不协调的修辞,产生了怜悯之心。他听完了我的描述之后,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他认为:我生病的地方不仅仅是眼睛。而这些都不能软化他的铁石心肠,他对我的怜悯一闪而逝,他继续用干硬、有力的词语和不容质疑的句式对我进行毫不手软的打击:“那里不是水,是淋巴液。”
    水这个词或这一物质,我是能接受的。我是知道水的,我是了解水的。在这么多年与水相处的过程中,水给我良好的印象;而淋巴液,那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它是不是很脏,不清澈,流动起来也发不出水的哗啦啦的声音。从字面上,我感到淋巴液油腻腻的,给放到斜坡上它都不肯流动。淋巴液这个词让我想到污水,和下水管道。淋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一团导致抽水马桶不畅的丝状物,里面有头发、狗毛、丝袜、手套、鞋垫……
    医生的用词引起了我轻微的恶心。他用这样的一个词,把一块油腻的污垢置放在我的眼中。我一定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他有些冷酷,不理会我在用语上的洁癖。更不理会我对水的喜爱和对淋巴液的反感,因为在淋巴和淋巴液这些名词之后,他更使用了一个动词——手术。
    手术的提出,是要经过必要的铺垫的。比如刚才,医生先斩钉截铁地下结论。认定我眼睛里的东西是错误的、有害的。当我提出水和阳光之卵这个词语的时候,医生更是像是发现了火灾一样用他手里的武器浇灭了这些词语。然后,医生针对错误的存在进行灭除,也就是手术,就是正确的了。
    手术是我正行进的道路上突然出现的一道栅栏,而这道栅栏刚才还没有。医生一经把手术这个词语说出,栅栏就存在了。
    手术是基于淋巴管堵塞,如果不使用淋巴液、淋巴管这些名词,也不使用堵塞这个动词,而使用“阳光之卵”这个词组,或“光明产卵于我的眼中”这个复杂的句子,那么,手术这个动词就不需说出了。
    医生用名词和动词,为我铺好了去往手术的道路。我忽然感到,不同的词语将通往不同的道路。在强势的医生面前,我没有束手无策,我使用帕维奇的比喻还有形容词也铺设了一条道路。这条道路通往另外的地方。这个帕维奇的句子,使我面对医生设好栅栏的那条充满名词、动词的道路时,有了扬长而去的另一条路。这条路上铺着柔软的形容词,和野花一样的比喻。
    十分钟后,我离开北海医院眼科诊室,离开李琦医生叙述的道路和手术台。我携带着眼部太阳突然的给予按原路折返。我坚信我的眼睛里,是阳光产下了一枚卵,状如月亮。
    我想携带着此卵,这是我的命运。我被选择了,像一条产卵的飞蛾选择了一片普通的树叶。在它孵化之前,耐心地等待,承受它给予我的重量。
    我想量出这枚阳光之卵的重量。我对它充满了好奇。我想了解它。在镜子里,我了解了它的形状和颜色,关于它是什么物质,我认为是水,淋巴液的说法我不准备采纳。现在,我想知道它的重量。而重量是它的重要方面。但我没有找到方法。利用我的体重计,我曾量出了小狗小白的重量是20公斤。小白不会老老实实坐在体重计上等着那闪烁的数字定格。很短的时间我就找到了测量小白体重的好办法:我抱着小白量一次,我不抱小白再量一次。用抱小白的数字减去不抱小白的数字。这是一道两位数减两位数的涉及退位的减法题。我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学习过,并练习了至少一百道大同小异的习题。我快速得到小白的体重,经过了四舍五入的简单处理。
    阳光之卵牢牢地吸附在我的右眼里,黑眼珠的左侧,我无法和它剥离哪怕几秒。我不能采用量小白的方法。我似乎无法用数字来给出它的质量了。它日夜跟随者我,比我的影子跟得还紧。我无法称量它,就像无法称量我的大脑。它在我的眼里,可能永远是一个近似值,一个两克拉钻石的体积,那么大的一滴水的重量。我感到它会轻于水,会是介于油和水之间的一种物质。
    携带着它快一个月的时候,我已经不再寻找测量它的重量的办法。因为我意识到,它的重量不是它本身的数字,它对我产生的压力,远远超出了它的重量。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得到了获知它的重量的机会:我眼里的阳光之卵,在一夜间,在我投身睡眠的时候,忽然消失不见了。
    北京到吉林的T271上,火车的晃动促进了我的睡眠。我躺在7车厢的一张床上,如同躺在摇车里。我的睡眠比任何时候都更早地到来了。
    在山海关、秦皇岛、沈阳北……这些车站,火车停下来喘息。火车的停顿导致我睡眠的停顿,但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外面是黑夜,火车在黑夜中穿行,就像一个梦境。而看见梦境不需要睁开眼睛。我是这个梦境的组成部分,我闭着眼睛,紧紧包裹着我眼睛里的“水滴”。我只要一睁开眼睛,阳光就会倾泻出来,火车的梦境就会被破坏。
    当早上,我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早已普照大地。我眼里的那束光,已经不能破坏任何东西。
    在洗漱间,我把凉水拍在脸上,然后我抬起头看镜子。透过水珠,我看见右眼那枚被我用心保护的阳光之卵,它不见了。它已经在这里端坐了一个月,它就在昨天晚上,到时间了吗?它变成了另一种形式,去了另外的地方?而它呆了一个月的那个地方,混乱、红肿,像一个失去了鸟蛋并被破坏了的鸟巢,它离去的时候,很匆忙吗?以至于没有一点时间整理房间?是远处的号角太急促了吗?
    昨天晚上,我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它不可能滚落出去。我立刻调出昨晚所有的梦境进行检查。没有哪个梦境里有蛇或蜥蜴爬过。但是,事实就是,这辆全封闭、又高速奔跑的火车,仍没能阻挡一种未知的生物进入我的梦境并叼走了我眼中已经被我养了一个月的阳光之卵。
    回家的路上,我是沮丧的。携带着它的时候,我的眼睛是疼痛的。它给我的眼球造成了压力;但失去了它,我又忐忑。阳光抛弃了我?我不再是那片树叶?我的树叶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我在微风里抖动,没有那种压坠感。疼痛感也消失了。我失去了它给予我的重量,我变轻了。
    一座老房子,也会因为燕子不来做巢而变轻。我每年都盼着燕子选择我家的房檐做巢。那时我们全家都欢迎燕子。在医生眼里,一个有燕子窝的房子,是不是就是有病的房子?我的姐姐,她嫁到外地,有幸住在有房檐的房子里。她在一个春天给我写信,兴奋地告诉我:她家来了一对燕子,选择了门上方偏左的屋檐下磊好了鸟巢!而隔壁的邻居家则没有燕子去。我姐姐是作为一个喜讯告诉我这件事的。我离开父母家后我就一直没有屋檐。我的住所都没有屋檐。我的燕子就算来了,也没有地方筑巢,它们盘旋了几圈之后,只好飞走了。我没有看见它们来,也没有看见它们飞去,但是我知道燕子来过,又走了。
    回到家我看镜子,黑眼球独自在自转,它的卫星月亮不知去向。月亮的消失,告诉我太阳也没有到来。我的眼睛里,黑下来了。没有日月,太阳系就是黑暗的。
    这个时候,我忘记了称量体重。我没有预料到它还会回来。
    这样的黑暗持续了三天或者五天,我在眼部没有任何痛感的状态下,过了三天或者五天。一个毫无征兆的早上,当我又一次把满是水痕的脸映照到镜子里,我看见在那个空空如也的卵巢里,一枚细小的阳光之卵,犹如一枚稚嫩的豌豆苗,从我的黑眼珠的左侧,破土而出——太阳给我送来了第二枚阳光之卵。此时,我也想写一封信,告诉我姐姐,告诉家里住了燕子的我姐姐,我的眼睛里,也来了什么的客人。它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我完全不能掌控,我只能听天由命。就像她家的燕子。
    我每天都观察它的生长情况,它像一枚新月,斜挂在黑眼球左侧的夜空上。新月在长大,只用了两周,它就长成两克拉的满月。我的眼睛又恢复了生机:太阳、地球、满月。这样我右眼里的星球太多了,它们的重量给我造成了痛苦,但是我宁愿这样疼痛,也不愿意失去满月。
    就像我姐姐说的,一座没有燕子居住的房子,是不吉祥的。
我眼里的光太多了,我不能再多看一丝光线。我每天都要带着墨镜,挡住那些我使用不了的光线。当我眼里的月亮最圆的时候,我的眼睛里灯火通明,我再不需要另外的光线,我的世界是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甚至在屋子里,我也要带着墨镜,不然我就会被外面来的光弄得睁不开眼睛。我忽然理解了失明,失明就是眼睛里充满了光,再不需要外面的光线。失明就是眼睛里的宇宙,一颗恒星诞生了,不再需要太阳这颗恒星了。失明的人就是拥有了自己的宇宙、自己的恒星!他们可以闭上眼睛,或者睁着眼睛,但无需看原来的宇宙了,他们忽然拥有了自己的宇宙!
    在我的眼里出现满月的时候,我接近失明。我用一副墨镜挡住了太阳光的进入。我在屋子里也带着墨镜,看上去也像失明的人。阳光产卵于我的眼中,阳光产卵于那些失明的人。
    第二个月,当一个满月到来,几天尖锐的疼痛后,我眼睛里的满月再次消失。这是第二次消失。它在告诉我它的轨迹。我因此知道,几天之后,它会再次回来。它按照我给予它的描述运转。它是我眼睛里的月亮。,一个月圆一次,亏一次。
    当阳光第三次在我的眼睛里产卵之后,我跑到医生那里,我想让他亲眼看见我的眼睛里发生的事情。我想让他看见,他的诊断和我的描述,谁的是正确的。
    李琦总是在上午坐诊。我挂到了14号。轮到我的时候,刚上午十点,此时阳光灿烂,而我带着硕大的墨镜。李琦从八点半开始,13个人,他用一个半小时就都处理完了。他是怎么处理病人的我知道。他会用仪器看一下你的眼睛,然后告诉你类似淋巴管堵塞、泪道堵塞、结膜炎等等这样的诊断,然后说出他对治疗这种疾病的办法。三个月前,他建议我手术,破坏掉屋檐下的燕子窝,被我婉拒,然后从我叙述的道路出逃。我抛出地球月亮太阳这些星球的名字,令他对我眼睛之外的问题更加担忧了起来。但除了眼睛,别的病又不归他诊治。但对眼睛的诊治,也被我拒绝了。我知道他心里认为我别的地方的疾病比眼睛还要重。他用那种怜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我被这样的眼神刺激到了。他这是在否定我对世界的认识,就等于他否定了我赖以存在的世界。他说我的世界是不存在的,至少是错误的存在。现在,我手里有了证据,我不但可以证明我对我的眼睛的叙述完全是正确的,并且以此焊牢我脚下的花园。我不但可以证明我的眼睛不是病了,而是承接了一个上天的恩赐,如同一座普通的房子,在春天迎来了一对燕子。同时我还可以证明我能看见他所看不见的。
    “啊哦,变小了。”他竟然记起了我,并记起了我的眼睛原来的样子。
    “为什么?”我的下颚压在那个看眼睛的仪器上。我的眼睛在仪器里,我不知道我的眼神他是否透过仪器看到了,或者我胜券在屋的眼神是不是被他的仪器放大了?那样我的正确也会被他的仪器放大。
    他说:“现在这种状态手术最好。”
    他竟然不回答我的提问,仍然试图拉近我和他的手术台之间的距离。他很顽固,站在他的词语上面,不肯向我用形容词建立的新世界挪动一步。
    “我告诉你吧!它这不是第一次了,它每个月在月初的时候消失或变小,而在月中的时候长到最饱满。它已经这样重复了三次。事不过三,它这是在说出它的节律,它会继续这样下去的。”
    我没提月亮这个词。我认为根本不用提。因为上次我已经说过了。这三次圆缺,他还想不到月亮这个词吗?月亮不是名词,月球是名词。月亮是形容词,来自唐朝或者更早。
    李琦医生竟然出了手术这个动词什么也没说。他规避所有的形容词。
    “你看到的是一枚新月。等再过15天,我再来一次。你还没有看到过我眼睛里的满月。”说完,我从他面前的仪器上站起身,这时我发现,他的仪器,很像天文望远镜。他刚才应该是看到了我眼睛里的宇宙。或者他没看到。他只看到了我的眼球和淋巴液。我感到他也许真的看不见更多的东西。他的世界就那么大,他站在名词上,认为四周都是深渊。因此他站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向我迈出一步。我手里握着事实,也没能让他对我的世界多注视一秒钟。我感到和李琦医生不是一个物种,甚至不再一个时间里,使用的不是一种语言。他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说的话,在他那里歧义丛生、荒诞至极。
    很快,那第四个满月,高挂在我的星空上。它那么明亮,却让我疼痛不堪。满月的时候,就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的满月上布满鲜红的血管,月亮的圆满,使部分脆弱的血管崩断,流出的血,形成月亮上的阴影和图案。
    我忍着痛,把痛看成拥有自己的宇宙的前提。我没有再去医院,没有让李琦看我的疼痛的月亮。我忽然没有热情向他证明什么了。我感到毫无必要。这已经是事实了,无需再证明。他是个看不见宇宙的人,或者,他是个看不见别人的宇宙的人。他看不见恒星、行星和月亮。
    我呆在家里,怀揣这个秘密。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发觉我不需要和人交流。我有恒星,有行星,有月亮,我什么都有。我只要好好的活着,守住这些大星星。我自己有了一个宇宙。
    我日夜带着墨镜,为我的宇宙阻挡着多余的光线。也阻挡着别人的目光。没有人能看见你的月亮,只能看见你的疾病。我不想再向任何人证明我永远月亮,我已确定无疑!
    我的月亮给予我的痛苦,是我能够承受的。每个月,只在它达到圆满的时候,带给我剧烈的疼痛,而几天之后,随着它的渐渐消失,疼痛也消失了。在疼痛之余,我还有心情想:天上的那个月亮,是长在谁的眼睛里?它会给那个人制造多大的痛苦?那是个神吧,他应该有办法让月亮熄灭。但是他没有那么做。那些痛是能忍下来的,而月亮的光是多么美好。
    这样的规律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痛苦我也接受了。我此生就这样我已经接受了。我携带着我的月亮,忍下来那些疼痛,而使我的宇宙有月亮。
    第五个新月如期出现了。我没有丝毫警觉,我不知道,上一个满月是我的最后的满月!上一个月的疼痛是我的最后的疼痛!我不知道我的宇宙的运行会突然停止。像风和雨的停止。
    十五天后,第五个满月没有出现。我的眼睛里,还是那枚细小的新月!甚至那个新月也在萎缩,像失去了雨水浇灌的豌豆苗。我惊慌失措,这是我的宇宙运行了五个月后,第一次出现故障。我的眼睛里怎么了?我的月亮怎么了?我承受着那些满月带给我的疼痛,把它看成我的命运。我没有怨言,我已决定一直携带者它,直到我熄灭!
    到月底,我眼里的明灯彻底熄灭!我的眼睛再也不能疼痛了!我失去了我的流动,失去了自转和公转,失去了我的生命!
我已经不能安静地坐着,我这回真的病了。我的身体发生了大灾难。我需要医生,我需要医院,我需要神,需要救治!
    下午我才赶到北海医院眼科。李琦主任不在,我忘了他是上午坐诊。接诊的是一个年轻的医生。由于他不了解我的病史,我得从头和他说,从五个月前说起。在我长达十分钟的叙述里,我使用了:阳光之卵、地球、新月、满月、火车、271、淋巴管、淋巴液、疼痛、圆缺、命运、手术、李琦等词语。
     年轻医生等我说完,抬起脸,对着我的眼睛说,你这不是好了吗?你的淋巴液已经被吸收回去了。堵塞的淋巴管畅通了。你不用手术了。回去吧。你的病已经痊愈。注意别感染。我给你开一支消炎药。每天睡觉前用药,最好中午也用一次。
    我坐在那里不动,我感到一切都不对。我听不懂他说的话!医生见我坐着不走,就从桌上抽出另一个诊疗本,他要看下一个患者了。他认为不应该把时间消耗在一个没有病的人身上。
    我艰难地站起来,对着他那个有俩个旋的头顶说:“你错了!我没好!我病了!我的命运停止了转动,我的月亮再也不能圆了!”
    我对着他的头顶把这句悲愤的话说出,把眼泪滴落在眼科诊室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知道我的宇宙发生了倾斜。月亮压住的地方,由于变轻,我的地球上的海水就要泛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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