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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忠诚:狗年的非狗状态
                              ——我们不是在拜年,我们在进行心理较量

                                                  文/姚永庆

    最怕就是过年,你要思念亲人,你要怀念朋友,你要挂念领导,你要想念同学。还有过去的岁月里那些对你示好的人,那些在你处于困境时帮助过你的人,你都要释放你最浓烈的思念。但这个时候,我分明感到我们的情感表达是在作秀,是在充任一种友情演出的角色。传统的思念之苦正在被当下另一种新概念“思念之苦”所取代。借助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一类的现代赋文工具及各式社交APP,马化腾李彦红们的手段让传统思念远不及新概念思念来得更加折磨。
    年关这个特殊的日子正是考验我们人格、德性、品格、修养的要命时刻。你的为人,你的真假,你会不会做人等等全被拜年方式悉数检验。这些俗世应酬技巧也许在大年初一第一天甚至在中央电视台新年倒计时最后那一数响起的新年钟声开始,我们的人格就被活生生地凉晒出来了。
    每年的大年三十,我都必须把我手机里的电话亲朋名单、微信里亲朋名单,QQ中亲朋名单,电子邮件里的亲朋名单,分它个远近亲疏,并悉数列出。然后按这个亲朋好友大表单开始痛苦撰写我的“拜年词章”。
    我也许比别人唯一做得真诚的是,对每一个要拜年的人我从不群发同一个“拜年词”,哪怕是在我这个拜年名单最底部的一位问候者,我也是恭恭敬敬的单独写成的祝颂语。
     今年,我在问自己,是不是还要这样痛苦的迎合世俗的虚假应酬?这些人情游戏是不是还要勉强自己继续做下去?
     也许朋友会告诫我,你朋友圈越来越小,你难道还要继续散失你的人缘资源把自己搞成孤家寡人吗?是的,这是一个真诚的警告!
    人缘,实乃中国人安身立命之大要。包括我们的CEO培训班,人缘也是主要授课内容。人缘学是我们高端人士必备的处世哲学。人缘乃人脉也!是万万散失不得战略资源。几十万元及至上百万的培训费就是让你结识天南海北的经理厂长这些显达贵人们,以图获取将来生意场上运筹帷幄的机遇。
     但是,另一些真实的人情事件也在不停的发生,这个事件远远大于朋友的警告。——如果考虑来自CEO们的机会成本,那么我说它的致灾程度是要高于CEO培训班的培训费用的——一种全民虚伪的养成难道不是民族个性的灾难吗?比如今年,一个同学大年初一发来微信说:
    给大家拜年了!
    我立马回了一个微信:你给大家拜年你发给干嘛?你发到群里去呀?那同学尴尬了,立马补我一个微信:
    单独给你拜年了!
    我又回复他:实在委屈你了,我为强迫你的“单独”心怀愧疚。
    还有一个朋友录一段语音拜年:
    我某某某至此新春佳节之际给大家拜年了。
    我幽他一默说:
    阁下,您这是国务院的新年团拜会呀!
    那老弟不好意思了,赶紧补我一个弯腰叩首的拜年动画算是化解尴尬。
    我想问:群发的问候祝福究竟有没有人情价值?手机一指禅式的千篇一律的情感打点究竟有没有真诚意义?我们的情意是被问候了还是被搪塞了?我们是被做作的问候感动了还是被虚情假意侮辱了?
    拜年的时间点的选择是颇有讲究的。
     ——关系最近的人,领导们,给他们的拜年时间必须选择在大年三十后央视新年钟声响起万众欢呼的那一刻。你热情洋溢的拜年问候迎合着响彻中华大地的隆隆的鞭炮齐鸣,火速飞向领导家里,飞向至爱亲朋的手机屏幕。你的祝颂霸屏意味着你所表达忠诚显露在最佳时段。谁的问候最先到达,谁将被青睐。时间就是价值,先后就是份量。
     ——再稍亲密一些的人,拜年选择在大年初一早上。新年的问候如期抵达,那也充分表现出你的情分是多么具有份量等级的炫耀。
     ——但凡疏远的朋友,发送给他们的新年问候是选择在大年三十的白天,甚至是腊月二十九。这时问候处理者很消停,能从从容容处理的所有量大的外圈层朋友的情感周旋与打发。这些聪明绝顶的人还在新年问候语中设计了之所以提前拜年的美妙理由:
“生怕我的问候在新年钟声响起时不能如期抵达,故而提前给你拜年了”
    以此来为自己的不真诚作遮蔽,并将他把你不当回事美化成“把你很当回事”了。瞧,这技巧之娴熟,令我等叹为观止!
    问候语的群发也许在一部分人那里未必就不忠诚,人家哪有那多品类不同的问候语?于是我也就很体谅他们的不真诚。比如有些朋友在早已输入好的统一格调的问候语中,当单发给某朋友时特意加进被问候者的名字,就显得是对你单独的、特意的祝福了。
    应当承认,朋友作为社交物,的确有远近亲疏之别。既有远近亲疏之别,你凭什么要求人家像对待领导一样来对待你?你够格吗?你给别人什么帮助了,你给别人什么好处了,你可仅以一点疏远的情分来苛求他人对你刮目相看的深情厚谊吗?那你太不要脸了。在这个关系中你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人要知趣!
    要知趣,不只是不要强求他人给你更多的情意,也要懂得自己不要往人家VIP高规格的会客厅里挤。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尚不够格。
    前些年,我曾经也在新年钟声敲响那一刻给领导们急发问候语以表达我的忠诚,也给我重量级的朋友致超过70个字限量的长文短信献衷心。我完全没有考虑到人家领导在跟大人物交往会不会有空搭理我这个不知其低的人,也不顾高端朋友们人家在另一个高端上玩儿得惬意,不知这长文献忠诚人家是不是看好,我这是在骚扰人家。本很招人烦,我却不自知。
    今年,我不知道自己是变得知趣了,还是变得更加不知趣了。
    第一,我不在新年钟声响起时再一意孤行地给VIP们发送祝福语。
    第二,我的拜年选择的时间点是大年初一的中午——大年初一上午都不行,因为上午也人家友情处理的第二个黄金时点。
    我表达忠心的方式本质上说其实也是普通人们的阿谀取悦的态度。比如,我大抵相信自己是个狗屁才子,于是就用某朋友的名字设计成一句问候语,然后将这句问候语写成自以为妙的“藏头诗”,且颇得意自己的聪明所为。比如我向“张老三”拜年,我就设计成“张老三新年好”一句问候语,然后就照此“佳句”开始苦苦撰写藏头诗。大抵是这样写的:

    张望老友风韵在
    老去岁月不老态
    三生有幸好修行
    新颜焕发多光彩
    年岁添
    好仪采

    将全诗的第一个字串起来就是:
    张老三新年好!
    这是虚夸人家长得少相,年岁大者,大都爱听这样的奉承。阿谀谄媚完后,最后须得补一句拜年词:
    我某某某叩首问安,向张老三全家拜年了。祝您全家狗年大富大贵,幸福安康。有孩子上学的,我还须加上祝孩子考出好成绩或考清华北大之类的大愿。有妻子漂亮的,我总得送上一句祝夫人青春永驻的美言。
    狗年拜年,我198个电话亲朋好友名单,4个QQ的50多亲友,微信圈60多位同学朋友,3种电子邮件里的30个朋友,我只遴选了两位朋友,在大年初一的中午才发送了新年问候语,慎重而隆重的拜了年。
    其中之一的祝颂语就是用了那酸溜溜的“藏头诗”格式。
    我弃百余亲朋好友不顾,独选两人,我想我的诚意应该是给够了的。
    在此,我也向所有被我荒唐怠慢的亲朋好友们谢罪了。我巴某人不谙人情世故多有得罪。而今天又自以为看透世俗人情实则未必确有真洞察而更加荒谬无比,以至于把自己的处世为人搞得愈加不伦不类。
    或许今年我德行变得有些坏了。我在内心说:我跟你们周旋这些,我他妈的如此屈就,是不是自寻烦恼,吃饱了撑的?
    好生生的一个拜年,大家都在耍心眼儿,都在斗智慧,你的真诚在被猜测,你的良苦用心在被蔑视和怀疑。你的真诚并没有比别人的虚情更讨人喜欢。甚至你冒犯了人家,你并不知晓,你在他人的心里早已被拉黑了。然而,你还在坚守自己的所谓忠诚,说自己才是最真诚的,以求人家对你的信赖,想无耻挤进他人的朋友圈而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将图来某时某处在社交中谋取一个好的价钱。
    一场好端端的民俗拜年被弄成了卖弄虚情假意的人格晒场。一年一度的亲情彰显变成了你施我欠的情份清算的讨债节。
    于是,春节演化成了全民卷入了的心理较量。所有的人都在这   个“幸福”的日子里冒着心灵被侵蚀之险在这出亿万人上演的大戏中饰演着大同小异的本色的情感角色。
    这是一场心灵决斗的拜年折子戏,我们把这出情感戏演绎成了够得上新版歌曲的《牵手》: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幸福”着你的“幸福”
    ——土里巴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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