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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说宜文化》
有故乡的人,都会有乡愁。无论深浅,但都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哪怕天涯,哪怕海...
散文随笔  
唯一
    
                                  
                                          文/白玛娜珍
 
                                  一 

    听说这年藏历中有两个春天,我觉得不该错过,就盘算着该怎样暂时放下工作和生活,去往那奇异的时节里寻寻觅觅。一天,我的女友泽宗来了,她是某学院的老师,纯纯的少女,参加工作有两年多了。 
   “我们去德宗温泉吧。”她对我说。微风把她的几根黑黑的发丝吹到了她黑黑的眸子旁。 
   “好,我们开车去。”我脱口说道。泽宗惊喜不已。泽宗比我小很多,我和她是在网上认识的,那是几年前,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告诉我她叫泽宗。她说在深圳读大学时,班里同学都在传看《拉萨红尘》,现在她毕业已回拉萨,希望能和我这个作者一见…… 
    某个小茶馆里,我们要了英国红茶和中国奶粉熬的藏地甜茶。 
    她在打量我。我望着这个女孩。黑黑的衣裳里,包裹着她精灵般的忧伤。她年纪轻轻,我猜想着以后,她是谁的媚娘……第一次见面,从她身上我仿佛看到自己的曾经:曾经的我在春里刚发芽,就被牵往四处的心脏,经过了所有陷阱,终于把遭遇插满双翼…… 
    那晚,我们去了酒吧玩。泽宗有些醉了,她对我说:“在拉萨多好呀,可以尽情地爱……”泽宗是藏北羌塘草原的女儿。她说汉语时,语调像唱歌一般好听。那时,她爱着高高的马背上擅长马术的少年郎。 
   “把所有的爱给予,每一次,像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我怔怔地听着。泽宗是为爱而来的,除了给予爱,对泽宗而言似乎没什么比这更重要。 
    我喜欢这样满怀爱情的女孩,她令生活散发出玫瑰色的光彩。这年双闰的春天,春在窗外像奔跑的女神,也像眼前这个春梦中美丽的泽宗。 
   “那明天一早去德冲温泉,你等我来接你哈。”我对泽宗说着,满心欣喜。神圣的德冲温泉,传说是莲花生大士降伏的一条魔蟒,令它从108个泉眼里流淌出的108股温泉会聚而成,能治疗108种疾病,使沐浴者涤荡身心,消除罪业。温泉位于拉萨墨竹工卡境内的德冲山谷。据说德国、美国和日本专家曾考证德冲温泉系寒水石,硫黄、岩精等组成的三和泉,对
治疗皮肤病、胃病、神经痛、风湿关节痛等有特殊疗效。 
    我开始遐想如何在初春的阳光中,朝着德冲山谷蜿蜒而行。 
    第二天,小鸟在我的晨梦中鸣唱着穿过细雨,在弥漫着青草芬香的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又像一连串打湿了的小石子在磕击,我痴痴聆听着,走到小园,又看晨风中垂柳和溪水亲密曼舞……不觉中,时间转眼临近中午。 
    我忙收拾东西,带上睡袋、酥油、砖茶和一大筐煮好的牛肉、土豆。 
   从拉萨去德冲温泉按照我开车的速度大概需要四到五个小时,傍晚时分才能到达。 
    给汽车加足了油,接上泽宗,我们就要驶出拉萨城了。这是我第一次开车远行。陌生的道路在前方千百次迂回,我们在车里大声播放着萨拉布莱曼的歌以及《飞鸟和鱼》、央金兰泽的歌和《菊花台》。我把车速开到了一百码之上。那一刻,并非年轻轻狂,是窗外披戴着阳光的大山和绿松石般的河流美得令我们心醉…… 
    江水的颜色像绿松石 
    群山的翅膀像阳光的门 
    当我疾驰在早春的路上 
    像是在逃离 
    像是在奔赴 
    爱情像窗外飞逝的树影 
    时间像田鼠 
    我像受伤的田地 
    当我疾驰在早春的路上 
    像是在忘却 
    像是在愈合 
    从江水里 
    我像是拾到了绿松石耳饰 
    在大山中 
    我像是穿越了阳光银色的门 
    我像是变成了白银 
    再也不会骤变 
    再也不会裂变 
    这时我到达了德冲温泉 
    已经是夜晚 
    皎月把月精涂抹在温泉里 
    温泉像袅袅的雪 
    像沸腾的热泪 
    盛满我塌陷的心 
    痛苦和幸福像岩浆一样融化了 
    像从我身体里钻出来 
    在龟裂的伤口里跳舞 
    我就像 
    从此告别了 
    结冰的季节 
    …… 
 
                                   二 

    到达德冲温泉时,天已经黑了。德冲温泉像神蟒鳞光闪闪。我和泽宗放下东西立刻扑到水里,夜空中繁星闪烁,我们在温泉水的拥抱中身心变得柔软而舒展…… 
    德冲山谷到处水流潺潺。第二天一早,我们开车前往山上殊胜的直贡提寺朝拜。直贡提寺是具有830多年历史的名刹古寺,是藏传佛教直贡噶举派的祖庭,有“禅修之冠”的称号。直贡提寺也常被译为直孔提寺。直贡噶举的传承者,后来曾首创马年转冈底斯、猴年转杂日神山、羊年转纳木错的盛大宗教活动…… 
    上山的路上,风沙突起,前面有人在招手。我停下车,是一位老僧人。他也要去直贡提寺朝拜,我和泽宗带上他,我们的运气很好,他还是泽宗的老乡,来自藏北草原,一路上他给我们解说寺院的历史和传承,还因为认识寺院的僧人,一些不开的殿堂也为我们开启了。春天的风沙像金色帷帐,飘扬在直贡提寺大大小小的殿堂。直贡提寺主要由经堂、佛殿、藏经楼、坛城、护法神殿和修禅密室组成。其中被称为“世界一庄严”的灵塔殿最为壮观,高三层,主供灵塔内藏有噶举派历代祖师舍利子、印度八大持明和80位居士的衣物、金铜聚莲塔数十座等。主殿四周散落着许多修禅密室,每个密室只有一个小木门和一个小窗户,面积仅6平方米大小。 
    在密室中闭关修行,时间短则三个月,长则三年三个月零三天。世界上第二大、西藏最大的天葬台,使直贡提寺声名远扬。传说,直贡天葬台是从印度清凉寒林飞来的。据说在石面上不同的人可见不同的彩色咒语,天葬师还可以看到与印度清凉寒林天葬台维系的虹光飘带。天葬台四周,还有印度狼狗留下的脚印;地下有佛教传说中的金刚坛城;有能预防瘟疫的红色石……直贡天葬台即直贡坛城,藏语称“直贡曲佳”,意思是永恒不死之地,由直贡巴·仁钦贝于1179年创建。天葬台位于直贡寺背侧,天葬台在一片平坦的坡地上,四周围着铁丝网。离天葬台不远的6座佛塔是直贡活佛圆寂的灵塔,还有许多刻有经文的小石片,是人们为超度亡灵而刻。 
    来到直贡天葬台,山谷豁然开阔。对面连绵的雪山终年不化,挡住了秃鹫飞去的翅膀。据说没人知道秃鹫飞越雪山后住在哪里,不知道它们飞走后,怎样洗去翅膀上从天葬台沾染的血渍……当看到直贡天葬台清晨召唤它们的袅袅桑烟,秃鹫成群地再飞来时,身上的翅羽总是干干净净…… 
    我的外婆,就是送到这里天葬的。按照她的遗愿,我们把外婆生命已经离开的肉身,布施给了秃鹫。 
    这天,我们与天葬台近在咫尺,遥望被铁丝网维护起来的天葬石台,它并不宏大,泛着深青的光。 
    我们环绕着它慢行着。到处丢弃着亡者的遗物。泽宗蹲下来捡起某个药瓶看。 
    “这些东西比死去的人存在的时间还长……”泽宗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朝她手上的空药瓶望去,一个生硬的化学名称,治疗胃癌的药剂。而天葬台,这时秃鹫们飞走了,那个曾服用这瓶药的亡者又飞去了哪里?如泽宗所言:这药瓶存在的时间比人的生命还长啊。 
   “您什么时候出家的?”回过头,搭我们车的老僧人也在默默眺望天葬台,我禁不住问他,是因为,面对天葬台,活着,竟显得如此虚茫。我希望找到答案。 
    “我40岁出家在这里有20年了。” 
    “您的寺院在……” 
    “我没在寺院,我住在山下的小屋里。” 
     我和泽宗有些愕然,40岁出家,那么他是有过在家经历的。
     绕行天葬台三圈,我们该下山了。路上,我们沉默无语,我回想着老僧人远眺天葬台时那恍若隔世的目光。 
    车外的山峦在斑斓的晚霞中游动着。 
   “您结过婚吗?”我鼓起勇气终于开口问。 
   “那是在20多年前……”老僧人的故事像山谷深处的岁月之蟒。
    “我们生有一儿一女。她35岁那年,得病去世了。我把一双儿女养大,我就从草原搬来在直贡提寺下住着,我出了家,20年来每天都要去寺里朝拜,顺便看看亡妻天葬的地方。” 
    “20年一个人住在这里就为了天天去看望她?”泽宗吃惊地问。 
    “是呀,她走了有20多年了……”老僧人望着前方微笑道。 
   “您现在……还难过吗?因为她的早逝……”泽宗的声音嗡嗡的。 
   “现在,我的心已很平静,也很放心。她离开这个世间时,得到了很好的超度,我能这样送走她,我很满意。” 
   “她,一定很漂亮吧……”我想,我想说的是,“您爱得多么……” 
    汽车在山路上蛇一般盘旋着。快到山底时,天色昏暗。 
    老僧人没再说什么。他拨着念珠,安详地望着前方。 
    天快黑了。老僧人到了。他下车向我们挥手道别,望着他身后孤单的土坯房,想到他20多年来在这里守候的日日夜夜,双闰的春天那一刻,突然有把双刃的利剑,插在了我们的心上…… 
    尘世间找不到的爱情啊,竟珍藏在出家人的心里,也许这就是我们来到德冲温泉获得的洗礼:让我们遇见这位身怀真爱,一心皈依的红衣僧人…… 
   漫天的星星似乎在无言诉说,温润的泉水泛着成千上万的水泡,像以密语簇拥着我。泽宗在楼上已沉沉地睡了,万籁寂静,我的眼前,只有那位老僧人,那个坚守爱情坚守信仰的男子,那遁入空门的背影,充盈着唯一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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