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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外乡人老雷的故事
        
                                            文/罗芳
 
    我不知道家门前那条明净的河为什么一到冬天就会呜咽。
    我不知道那河里奔流的哪部分是河水,哪部分是灵芝姑娘的泪水。
    反正外乡人老雷和灵芝姑娘是不可能再死而复生了。 
    老雷是哪里人?我不知道。
    老雷是哪一年来我们村的?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老雷是国家派来我们村探矿的,就住在灵芝姑娘家。
    外乡人老雷跟我见过的乡里汉子长得不太一样,肩宽腰窄腿长,国字脸,腰杆笔直,走到人群里,就像玉米地里冒出的一杆红高粱,实实在在的俊俏汉子。
    灵芝姑娘名副其实,水灵灵的白萝卜没有她皮肤白得细腻,红彤彤的苹果没有她脸蛋泛出的红晕滋润,水汪汪的大眼睛藏在长长密密的翘睫毛下,未说话先带三分羞。
    总之,灵芝姑娘是我们这里的凤仙花,是村里村外独秀一支。
    灵芝姑娘独秀一支,大家都不是瞎子,当然村支书也不是瞎子,他一心要将这支花儿插到自家的牛粪上,所以早早地将灵芝姑娘与自己的儿子定了亲。只等灵芝再大一点,自己将儿子调教得精一点,才好将人间的这支花移栽到自家的篱笆里。
   老雷大概三十出头吧,是有妻室的,国家派到村里探矿,伙食安排就在灵芝家,灵芝家就哥哥、娘和自己。生活不宽裕,老雷来了,带来了粮票,还每月补助菜钱,豪爽的老雷外出打个野味或家里寄来什么东西都放在这个家,
   老雷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有时,村支书会来看看灵芝家的伙食,看着日渐丰盛的餐桌开玩笑说:“灵芝,叔疼你吧?叔就知道老雷是个爽快人。所以安排到你家。”
   其实,生疼灵芝姑娘的除了村支书叔,还有很多毛头小伙子,只是每次要拿出一个钥匙串或者丝巾,灵芝连眼角都不瞟一下。
   灵芝喜欢听老雷没事时吹口琴,翻阅老雷的地理杂志,听老雷讲山那边的山的故事。手头闲时,就编织毛线,玫红色的线线在手指上跳来跳去,就像两只欢悦的鸟儿在跃动。
   这毛线是老雷探亲回来,从大城市里捎来的。
   灵芝一针一针地织,毛衣还没织完,灵芝把自己织进去了 。
   每次老雷外出探矿,灵芝就心慌,手头的毛线织着织着就滚到墙旮旯去了,织好的袖子总也收不了边,不是长了就是漏了针。烦烦躁躁地一扯半个袖子就没了。
    灵芝在心里是给老雷织毛线,袖子怎么会不长呢?
    村支书发现老雷跟灵芝的秘密是在准备给儿子筹备婚礼的前一个月。
    村支书 背着手,叼着烟,踱着方步,不慌不忙地往灵芝家走。
    他估摸着灵芝这时应该在煮晚饭。亲家母和灵芝哥都派到深子湖修水库,村里脚手跑得快的下午都回来了,亲家母和灵芝哥应该这两天也要回来了。 
    自从灵芝跟儿子订了婚,自己着实是把灵芝当自家人,重活累活都不安排灵芝干,灵芝姑娘只要管好队上仓库的钥匙,进进出出的钱粮就可以了噢。
   等到灵芝跟儿子结婚后,支书叔想,就安排灵芝当大队部妇女主任,那他家在村里就有两个管事的人了,虽然儿子有点二,还有他这个爹呢,
    村支书 边走边想,经过一道水沟,没留意踩到一根木棍,险些绊倒。
    几只癞蛤蟆吓得奥嗵一声跳到了冬水田里,将泥点溅到了支书叔的裤腿上。
    村支书 蹲下来,系好鞋带,拍拍裤腿上的泥水,一抬头,发现土坎上面,密密层层的橘园里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雷和灵芝。
    村支书 瞥见老雷和灵芝搂在一起的那一刻,血冲脑门,身子木然,石化在那里,好久好久,支书叔才喘过气来。
    喘过气来的支书叔恨得咬牙切齿,恨恨地踩灭了差点烧到手指的烟头,一个魔鬼的计划在脑中瞬间完成。
     村支书不动声色地爬上一道土坎,把自己藏在凹槽里,虽说隔灵芝还有一道坎,但风从上面吹下来,灵芝悲悲切切的哭泣和细细密密的絮语还是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支书叔的耳朵。
    “哥,你不要走!”
    “哥是国家的人,不走不行,这里的矿产分布图都已经绘制好,昨天交到局里了!”
    “哥!哥!你不回来了吗?”
    老雷沉默。
    灵芝一下子冲动起来,突然抱住了老雷,哭起来。
    灵芝呜呜咽咽地哭,哭自己爹爹死得早,哭自己下个月就要嫁给支书那个有点呆的儿子,哭那漫长空洞的未来。
老雷一动不动。
    灵芝的泪珠点点滴滴地落在老雷的怀里,老雷的眼圈慢慢红起来,突然压倒了灵芝。
    灵芝紧紧地抱住了老雷的脖子,两个人的身子紧紧地缠在了一起,一大片丝茅草低伏下去,边缘上的几根狗尾巴草不时被里面的人抖动几下,在夕阳的余晖下跳着快乐的舞蹈。
    支书叔悄然离开。
    嘴巴上挂着诡秘的微笑,连风听了都颤栗。
    再次经过那道水沟时,支书叔恨不得跳到冬水田去亲吻癞蛤蟆。
    要不是那一低头,自己怎么会发现惊天的秘密呢?
    “好!既然你敢做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

    晚上,村支书借召开村干部会议为名,将村干部、队干部都召集了来,让人费解的是,还多了支书那个有点二的儿子,支书的堂弟,堂兄,侄儿和咋咋呼呼的几个本家毛头后生。
    支书客气几句后,就布置了今晚的一个重大任务,就是捉贼。
    到哪里捉贼?
    村支书示意跟他走,
    看到支书一脸严肃、身肩重大使命的样子,众人也都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灵芝的家。
    大家听听,没动静呀。
    支书就说:“贼在房里,到时我叫撞门,门撞开后,你们就将人往死里打!”
    院子里开始闹哄哄起来。
    只听到支书那个有点二的儿子说:“爹,这不是灵芝家吗?撞坏了门我怕灵芝不高兴!”
    支书走过去,一巴掌将儿子打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没等儿子哭出声,支书从侄儿手上抓过木桩子,大吼一声,门一下子就撞开了。
     众人一下子跳进房,将床上的老雷和灵芝抓了个现场。五花大绑地捆到院子里栓牛的柱头上。
    支书红了眼,声音黯哑,挥舞着手。
    又一巴掌下去,血水从灵芝的嘴巴里流出来。
    又顺手操起院里垛得整整齐齐的柴块子,抡圆了胳膊,恨恨地往老雷裤裆里的玩意儿打下去。
    支书一边打一边对众人低吼着:
   “你们是瞎了眼还是聋了耳朵?我是叫你们来看我的笑话吗?”
   “这样伤风败俗的事你们也容得过?” 
    支书打一下骂一下,气喘不过来。手里的柴块子一下比一下狠。
    院子里声音噪杂起来,先是支书的侄儿兄弟们开始叫骂,然后是众人开始叫骂。
    闹哄哄的声音渐渐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决不允许外乡人在这里撒野,败坏了几百年的风俗!
    人群中,老者在骂;小孩在骂;男人在骂;女人在骂;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低声叫骂。
    有人骂得声嘶力竭;有人骂得声如洪钟;有人骂得咬牙切齿;有人骂的痛快淋漓;有人骂得口沫横飞;有人骂得一泻千里;有人骂得义正词严;有人骂得理屈词穷。
    指鸡骂狗地骂;哭爹叫娘地骂;泄却私愤地骂;糊里糊涂地骂......
    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越来越多的人往灵芝家的地场涌过来,两边的土坎上也挤满了人,有孩子被踩着了,有人被挤倒了,有人衣服挤破了,有人脚趾踩肿了,大家还在拼命往里挤......
    地场中间传来柴块子的声音;棍棒的声音;刀背哐当哐当敲=击柱头的声音;砖石击打地面的声音,甚至还有霍霍磨刀的声音......
    女人将唾沫狠狠地吐到灵芝的脸上,灵芝不知被多少老男人少男人掐过,身体到处青一块,紫一块。
    整个山村沸成了一锅粥。
    狗在吠,猪在叫,牛在嗷,鸡在飞,鹅在跳........
    灵芝惨烈无比的哭声里,还有小孩哭,老人哭,男人哭,女人哭.......
     这个夜晚所有该来的情绪,不该来的情绪,从娘胎里受到的委屈,该发泄的不该发泄的,人们红了眼,晕了头,恨不得连老祖宗所受过的愤恨,统统都发泄出来
    无数的松油火把呼呼地舔着火舌,无数铁青的面孔狰狞成了魔鬼的脸孔。
     亮如白昼的夜空,魑魅魍魉的影子在上空飘来飘去,失去理智的山民被魔鬼控制了灵魂。
     魔鬼张开血盆大口,狞笑着等待人世献上的丰盛祭品 。
     天亮了,一缕绚烂的阳光映照了人世的这一幕惨剧。
    绑在柱子上的老雷血肉模糊,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来,胸膛也是血糊糊一片。地上像杀过猪后喷出的血 ,暗红色血块上覆盖着新鲜的血浆。
     美丽绝伦的太阳已经升起,可是老雷已经再也看不见这一轮新的朝阳。老雷面目模糊不清,全被血块凝结住,嘴巴蠕动,反反复复地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字“水!水!”
     所有倦态的人已经麻木,只有支书那个有点二的儿子踉踉跄跄地从灵芝身后走出来,到屋后水井里舀了一瓢水,喂给老雷。
    水从老雷的嘴巴里哗哗地流下来,冲淡了地上大块的浓血。老雷喝完两口后,头永远地栽了下去。
    太阳,一轮充满梦幻的太阳,从此在灵芝的世界熄灭!
    门撞开的一瞬间,灵芝只来得及穿好内衣内裤,那件豆绿色的短内衣已经被唾沫、鼻涕、眼泪以及无数的手指污染得看不清颜色,运动衫长裤(灵芝一直喜欢穿老雷给她买的运动衫做睡服) 曾无数次有人企图褪下,所幸支书那个呆儿子被老爹打晕醒来后,就死命地抱住了灵芝。
    他首先想到的是把灵芝整个儿地抱住,藏到怀里保护起来,他自个儿承受所有人的拳脚和唾沫。
    但那么多手推他,打他,他站不稳。
    有人拉他出地场,他拼命地抱住了灵芝的腰,不让人将他与灵芝分开。
    灵芝长长的秀发垂下来,覆盖住了整张俏脸。
    无数的棍棒打在老雷的身上时,灵芝发出一声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已经忘记了身体遭受的羞辱和疼痛。
    天亮的时候,人民停止了疯狂的殴打。
    灵芝的喉咙已经喊破,心中巨大的惨痛,使她的神经在极度恐惧中折断。
    老雷耷拉下脑袋的那一刻,熄灭的不仅是灵芝的那轮太阳。
     警车开到乡里来,停在公路上,大批的乡干部随后也到场,公安、警察、乡干部都被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震惊。
     一个一个壮男人、毛咋咋的后生和部分老男人都被一车一车装到乡政府问案。
     问完案后,平时总喜欢多看几眼灵芝的那几个壮男人、少男人,因为下手最重被判了刑。
     这个案件审理完后,温暖如春的村庄才猛然感觉到冬天的到来,在第一场雪下来前,今冬有点怪异的懒蛤蟆才迟迟钻入泥土冬眠,好像是特意等待他们钟情的某人。
     在第一场雪下来时,一颗子弹洞穿了村支书的心脏,他如愿以偿去永恒的黑暗中亲吻他的癞蛤蟆去了。
     那个冬天,骤然变冷的夜晚寒风呼啸,每到夜深人静,喧哗的河水闹腾着曾经懵懂疯狂的妇人的心,魔鬼狞笑的夜晚,妒忌伸出毒舌,将一口口的毒液喷到灵芝的脸上。
    原来泪水也是可以找到眼睛倒回心脏的,倒回心脏的泪变成刺心的锥,那种深深的悔淡淡的痛日夜不息。
    灵芝不日不夜地在橘树园、公路上、小河边走来走去,披头散发,目光痴呆。
    除了灵芝像一个游魂没日没夜地在村子游荡,还有一个人始终跟着她,就是村支书那个有点二的儿子。
    爹走了,他怕从小一起长大的仙女灵芝也飘到天上去,那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恨爹爹为什么要将人往死里整,爹的每一句话都像火药线,将堂哥堂弟和伯父叔叔的怒火都点燃了,将众人的怒气引爆了。
    任他怎样地护着灵芝,喊破了喉咙,可没有一个人听到。他的声音湮没在了爹爹和山民愤怒的海洋中。
    他能做的,只有守着灵芝,他常跪下来,求灵芝吃一点他摘到的山果子;求灵芝不要走到瀑布边上去;求灵芝留下来陪他。
    多少次,他将灵芝从山崖边拽回来;多少次,他阻止了灵芝试图探向水潭的脚步。
     灵芝太喜欢那个清澈的水潭了,她会对着水潭里的人痴痴地笑。
    有时很妩媚地照着潭水梳理一头的秀发,梳好头发后,就对着水里的灵芝哭,哭着哭着就伸出拳头去击打水里的灵芝。
    她骂水里的灵芝是妖精,要不是她,雷哥哥就不会死;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去抓那个灵芝的脸。
    灵芝身体里的水都变成了泪,那个冬天过后,春天的河水猛涨,我想那都是因为灵芝的缘故。
    春天来了,灵芝的生命没有开花。
    后来人们在后山一个很美很美的山涧找到了灵芝,她怀抱着一大束鲜花永远闭上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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